第三天的任务开始前,澜川旧处理厂先遇到了一个现实问题。
第三批原水不能进厂。
周行舟站在进料池旁,看着检测屏幕上的数据。
盐度偏高,硫酸根超标,有机物浓度更是超过合同上限三倍。里面还混着一类没有申报的含氮化合物,具体来源暂时无法确认。
这水要是直接进预处理区,膜组件撑不了多久。
许怀山已经把设备停了。
“第一批和第二批先封存。”他说,“第三批单独隔离,谁也不要动。”
林知夏接到客户电话。
对方的语气很急。
“只是盐度高了一些,你们先处理,后面再核对。”
“第三批水不符合合同约定。”林知夏说,“有机物和硫酸根都超出上限。”
“检测设备可能有误。”
“我们用了三套设备,结果一致。”
“第三方报告还没出来。”
“那就等报告。”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林总,水已经送到你们厂区。按照合同,你们有处理义务。”
“合同写的是符合申报标准的盐碱混合水。送到厂区,不等于符合标准。”
“如果今天处理不完,延误费用由你们承担。”
林知夏挂断电话。
周行舟问:“客户知道这批水有问题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
他打开风险识别权限。
【合作对象:盐碱水处理基地】
【当前关系:商业合作】
【原水申报可信度:22%】
【主动隐瞒风险:高】
【责任转移趋势:高】
【资金压力:严重】
【处理失败后甩责概率:79%】
周行舟看着最后一行。
客户的资金压力很严重,说明他们确实急着把水处理掉。可急着处理不代表可以把不合规原水塞进来,再把设备损坏和项目延期的责任推给澜川。
以前的公司也这么干。
客户临时改需求,项目经理不改合同,到了验收时再说员工没有按要求完成。只要书面记录不清楚,责任就像一只没有固定归属的球,谁最后接到谁倒霉。
这次的球还没进厂。
周行舟不准备接。
“先做两件事。”他对林知夏说,“第三批水封存,申请第三方检测。前两批也重新取样,不能只相信客户的申报。”
许怀山点头。
“如果第三批是单独污染,前两批可能没问题。如果三批水来自同一处仓库,就要全部复检。”
三批原水被分开处理。
每个容器重新贴上追踪码,采样过程由澜川、客户和第三方机构三方人员共同见证。
客户方代表起初不愿意签字。
“以前都是我们负责送样,没这么复杂。”
林知夏把合同放到他面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水样进入验证项目,所有数据都要可追溯。”
“你们这样会拖慢进度。”
“把不合格的水送进设备,速度会更快。”
客户代表没再说话。
他在记录单上签了字。
周行舟查看系统。
【第三日处理量:200吨】
【最低处理量:600吨】
【剩余处理量:400吨】
【剩余时间:17小时42分】
【预计成功率:18.6%】
任务还没开始,成功率已经像月底的工资一样,不太够用。
许怀山重新分析前两批水样。
第一批盐度较高,但主要离子比例稳定。
第二批含盐量略低,有机物接近上限。
第三批则完全不同。
硫酸根翻倍,含氮化合物异常,部分有机物属于工业处理过程中才会出现的中间产物。
“这不是盐碱水。”许怀山说。
“是什么?”
“至少混进了工业废液。”
林知夏拿出运输记录。
三批水来自同一个供应方,运输车辆却不是同一家承运商。前两批由基地长期合作的车辆送来,第三批临时换了一辆外部货车。
周行舟调取风险识别结果。
【第三批运输方:高风险】
【原水成分申报可信度:18%】
【运输记录存在修改】
【临时换车原因:无法确认】
“第三批水被人动过。”周行舟说。
林知夏立即让人核对装车视频。
视频显示,第三批水在出发前曾经停留过四十分钟。车辆没有进入原定装车区,而是绕到仓库后侧,接入一条临时管线。
装车人员没有记录。
监控画面也被删掉了十七分钟。
删掉监控的人没有想到,工业过程异常追溯技术刚刚开放。
周行舟把运输记录、进出时间、车辆重量和水样数据放进系统。
几分钟后,一条异常链浮现出来。
第三批车辆进入仓库时,车重三十二点六吨。
离开时,车重三十九点一吨。
装载量七点五吨。
登记数量却只有六吨。
多出来的一点五吨,正是没有申报的混合废液。
这就不是检测误差了。
有人在盐碱水里掺了工业废液。
“把数据发给客户。”林知夏说。
周行舟摇头。
“先别发全部。”
“为什么?”
“让他们先解释。”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证据全部交出去,对方可以提前准备说法。先保留关键数据,让对方自己回答,才能看出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电话再次接通。
林知夏问:“第三批运输车辆为什么临时改道?”
客户代表回答:“司机走错路线。”
“为什么装载量比申报数量多一点五吨?”
“称重设备有误差。”
“为什么第三批水里的有机物和硫酸根都超出标准?”
“还在等第三方检测。”
“为什么装车后监控缺失十七分钟?”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周行舟在旁边看着风险提示。
【对方正在组织解释】
【真实知情程度:高】
【责任转移趋势:上升】
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林总,运输环节的问题,应该由承运商负责。你们只要处理水就行。”
林知夏笑了。
“你们合同里写的是由你们提供符合标准的原水。”
“现在水已经到了。”
“成分不合格。”
“我们愿意承担正常处理费用。”
“那额外污染造成的设备损耗呢?”
“如果你们设备对复杂水体适应性不够,就不该接这个项目。”
对方开始反咬。
周行舟在旁边听着,心里出现一种熟悉感。
所有想把责任推给别人的人,最后都会说一句类似的话。
既然你做不到,就不要答应。
至于他为什么隐瞒条件,对方通常不负责解释。
林知夏没有继续争辩。
“第三批水暂不处理。等第三方检测和责任确认后,再决定是否继续。”
“你们这样会造成项目延期。”
“延期原因会写进记录。”
“你们要是拒收呢?”
“我们没有拒收。”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要求你们按照合同申报。”
电话挂断。
客户随后发来一份正式函件,要求澜川在六小时内处理第三批原水,否则承担延误损失。
财务人员看完,脸色很难看。
“他们把违约通知发过来了。”
“留着。”周行舟说。
“这是他们给我们施压。”
“也是他们承认水已经进入项目、并要求我们处理的证据。”
魏律师很快赶到。
他看完合同、检测记录和运输视频,给出结论。
“第三批原水不符合合同约定,澜川有权暂停处理。只要完成封存、检测和通知义务,延误责任不应由澜川承担。”
林知夏问:“如果客户拒绝支付前两批的处理费用呢?”
“那就把已经完成的二百吨单独结算。”
“他们可能拖款。”
“合同里有阶段付款条款。”
周行舟看向财务报表。
第三天最低收入二十五万元。
前两批水处理二百吨,只能产生八万元服务费。
哪怕责任在客户,系统只认经营结果。
【第三日预计收入:8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