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告诉林知夏。”
周行舟说完,乔榆开始调取设备管理员的资料。
那人叫高立文,四十一岁,澜川环境工程集团设备管理部员工,负责旧处理厂的设备维护和数据登记。
入职十二年。
他的权限不算最高,却能接触运行记录、维修资料和部分检测数据。
大门钥匙不在他手里,保险柜密码也不在他手里。可仓库、数据室和设备间,他都能进去。
乔榆把他的进出记录投到屏幕上。
“过去三天,他进入数据室六次。”
林知夏看着记录。
“我批准过其中两次。”
“其余四次呢?”
“设备管理员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进入,但需要补登记。”
“他补了吗?”
“没有。”
周行舟问:“数据室里有什么?”
“旧设备运行记录、原水样本数据、改造方案,还有连续运行结果。”
“他拿走了什么?”
“目前不知道。”
乔榆调出监控。
高立文第一次进入,停留三分钟。
第二次五分钟。
第三次七分钟。
第四次,也就是昨天晚上六点十七分,他进入数据室,停留十一分钟。
监控画面里,他没有携带文件袋,也没有拿走设备。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杯水。
“他可能用手机拍摄。”乔榆说。
“数据室允许带手机吗?”
“不允许。”
画面继续播放。
高立文进入前,将手机放进门口的储物柜。出来时,手机仍在柜子里。
林知夏皱起眉。
“那他怎么带走数据?”
“也可能只看了,没有带走。”
“系统为什么判定为获取行为?”
周行舟打开界面。
【外部主体数据获取行为持续中】
【数据接触方式:尚未确认】
【风险来源:合作关系内部】
【建议:继续观察】
系统没有说高立文一定是内鬼。
它只说有人在获取数据。
周行舟也不想因为一条提示,就把一个工作了十二年的员工送进审查室。
先查证据。
这是国家教他的第一件事。
乔榆把门禁记录、监控和设备日志放在一起比对。
高立文每次进入,都使用个人权限卡。第四次进入后,数据室的打印机多了一条任务记录。
文件名称是一串内部编号,内容没有显示。
“打印机没有安装存储卡,但有临时缓存。”技术人员说。
“能恢复吗?”
“正在恢复。”
几分钟后,打印任务的缩略信息被调了出来。
一共三页。
第一张是旧处理线的原始流程图。
第二张是膜组件改造后的运行参数。
第三张是当天的回收率曲线。
林知夏看着第三张图。
“这不是公开资料。”
“什么时候打印的?”
“昨天六点二十四分。”
“高立文六点十七分进入,六点二十八分离开。”
“打印机出口没有纸。”技术人员说,“可能任务进入队列,没有真正打印。”
乔榆问:“那三页纸去哪了?”
没人回答。
技术人员检查打印机内部。
废纸槽里有三张被揉成团的热敏纸。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撕碎,检测人员将纸团展开,逐片拼接。
内容不完整,却能辨认出几个数据。
连续运行时间。
目标离子回收率。
膜通量下降。
还有一个数字。
【单位处理成本:暂估降低47%】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
“有人已经拿到数据了。”
“不能确定是高立文拿走,但他当时在现场。”乔榆说。
林知夏拿出手机。
“我让人把他叫来。”
顾长青通过通信接入。
“先别惊动他。”
林知夏停住。
“你怀疑他还有同伙?”
“如果只是个人好奇,风险不会被系统标为中级。数据可能已经转移,对方也可能还会继续接触。”
周行舟问:“不把人控制起来?”
“正常调查不等于控制。”
顾长青说:“让他继续工作,观察他的下一步。”
林知夏联系厂区负责人,让所有数据室人员保持原岗位,不得私自删除资料。随后,她以设备维修为由,把高立文安排到旧厂西侧的泵房。
高立文很快出现在监控里。
他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工具箱,和另一名维修人员一起检查泵机。
动作正常。
说话也正常。
“这套泵用了十几年,早该换了。”
“停两年还能启动,算它命硬。”
“以前就有人建议换。”
“谁建议的?”
“很多人。”
他没有表现出紧张。
乔榆把画面切到泵房内部。
高立文打开泵机外壳,检查线路和轴承。五分钟后,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枚新的接线端子。
维修人员问:“原来的坏了?”
“有点松。”
“换吧。”
高立文将接线端子装上,随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乔榆按下暂停。
厂区规定,泵房允许拍设备维修照片。这个行为本身没有问题。
照片里却包括旁边墙上的管道编号和新改造的回流接口。
这些信息与泵机维修无关。
林知夏问:“他在拍什么?”
“如果只想记录维修,拍泵机就够了。”
乔榆让人调取照片原件。
手机没有联网。
照片拍完后,手机连接过一次厂区外的公共无线网络,时间只有三秒。
技术人员检查通信记录。
照片没有通过常规软件发送,可手机接入网络时,启动了一个隐藏传输进程。
进程名称是一串字符。
数据包只有三百多千字节,刚好能传输几张压缩照片。
“数据传出去了?”林知夏问。
乔榆看着屏幕上的传输日志,拿起通信设备。
“暂时切断厂区外部数据接口,停止一切对外传输,封存相关终端。”
周行舟看了一眼高立文所在的泵房。
“有内鬼,停止交易。”
乔榆说:“先别急着定性。数据传输记录存在,还要确认发送内容。”
隐藏进程的缓存很快被恢复。
里面有一串接收地址,只能确认数据传向了外部中转服务器。
周行舟眼前的系统随之变化。
【数据获取行为确认】
【数据已离开合作厂区】
【获取对象:高立文】
【当前数据完整度:31%】
【数据接收主体:未知】
这次可以定性了。
高立文就是那个正在获取数据的人。
林知夏站起身。
“把他带过来。”
顾长青提醒道:“依法处理,先保护证据。”
旧处理厂的两名安全人员赶到泵房。
他们没有冲进去,只让高立文停止操作,接受检查。
高立文看了看两人。
“怎么了?”
“请你交出手机和工具箱。”
“我在维修设备。”
“维修暂停。”
“你们怀疑我?”
“例行检查。”
高立文没有马上交手机。
“我手机里有个人资料。”
“会按规定检查。”
“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
安保人员没有抢夺,只把情况报告给林知夏。
林知夏来到泵房。
“高师傅,把手机交出来。”
高立文看向她。
“林总,我只是拍了几张设备照片。”
“照片里有厂区改造参数。”
“我不知道哪些能拍。”
“那你可以先问。”
“我以为维修记录需要留档。”
“维修记录由公司统一保存。”
高立文的手收紧了。
他的手机还在手里。
周行舟站在林知夏后面。
过去三天,两人打过几次照面。高立文说话不多,每次见到林知夏,都会主动汇报设备情况。
现在也是。
表情没慌,语气没乱,只是手里的手机握得有些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