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呢？”

“也会。”

“怎么用？”

“拧。”

教员点头。

“对机械理解处于基础文明阶段。”

周行舟怀疑这人也看过系统评语。

第一堂课不拆设备。

先认结构。

进气、压缩、做功、排气。

燃油进入哪里。

火花塞负责什么。

曲轴如何把活塞运动变成旋转。

润滑油为什么不能少。

周行舟以前见过发动机。

大部分时候，它被铁壳包着，出了问题由修理店负责。他只需要站在旁边等，再听师傅说这东西不便宜。

现在外壳被拆开，每个部件摆在桌上。

教员讲完一遍，要求他重新组装。

周行舟看着几十个零件。

“有说明书吗？”

“验证时没有。”

“照片呢？”

“没有。”

“能做标记吗？”

“不能。”

这正符合任务要求。

脱离工具的人。

没有搜索软件，没有教学视频，也没有弹窗问他是否需要人工客服。

周行舟回忆刚才的拆解顺序，开始安装。

第一次，他把一个垫片装反了。

第二次，曲轴位置不对。

第三次组装完成，发动机能转，无法启动。

教员问：“判断原因。”

“没油？”

“油箱是满的。”

“火花塞？”

“检查。”

周行舟拆下火花塞。

电极湿了。

教员刚讲过，这可能意味着燃油进入气缸，却没有正常点燃。

他检查点火线路，很快发现一处接头没有插紧。

重新连接。

发动机启动。

声音响起时，周行舟往后退了一步。

教员关掉设备。

“害怕？”

“第一次知道自己装的东西能响。”

“这只是发动机。”

“我以前在公司改完程序，也不敢马上点运行。”

“为什么？”

“有一次改了两行，整个平台停了半天。”

教员没有追问损失由谁承担。

按照常见规律，多半由负责改代码的人承担，要求修改的人负责开复盘会。

机械训练进行了五小时。

周行舟学会了检查点火、供油、进气和基础传动问题。

谈不上维修工。

至少发动机不动时，他不会先拍两下外壳。

第一天最后一项是无设备辨向。

训练室里铺着一张大型地形模型。

没有真实地区名称，所有山地、河流、道路和建筑都由训练系统生成。

周行舟拿到一张纸质地图、一只机械指南针和一支铅笔。

教员说：“从起点到达救援点，规划路线。”

“不是无设备吗？”

“机械指南针与纸质地图不属于智能设备。”

“系统会认可？”

系统主动给出提示。

【基础工具允许使用】

【综合验证阶段可能取消部分工具】

周行舟看了地图十分钟。

“我走这条公路。”

“前方桥梁中断。”

“绕过去。”

“绕行区域存在陡坡。”

“那走河谷。”

“河谷两小时后涨水。”

周行舟抬起头。

“还有多少隐藏条件？”

“现场不会把危险写在地图上。”

教员指出地图上的几处信息。

河道宽度。

等高线密度。

道路等级。

桥梁位置。

居民点分布。

地图从来不只负责告诉人往哪走，也负责提醒人哪里可能过不去。

周行舟重新规划。

路线远了七公里，风险降到最低。

“用时多少？”教员问。

“四小时。”

“救援目标只能等待三小时。”

“那没有安全路线。”

“任务经常这样。”

教员在其中一段路线画了一个圈。

“这里可以穿过缓坡，能省四十分钟。”

“地图上没有路。”

“没路不代表不能走。”

周行舟记下这句话。

第一天训练结束时，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他坐进返回住处的车，连说话都嫌费力。

韩卫民负责驾驶。

乔榆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当天的训练报告。

“急救合格率八十一。”

“机械故障判断七十四。”

“路线规划六十八。”

周行舟靠着座椅。

“听起来都及格了。”

“这是单项训练。系统要综合验证。”

“它准备把三项技能放在一起？”

“很可能。”

“怎么放？”

乔榆合上报告。

“一般是有人受伤，你要找到他，途中交通工具还会坏。”

周行舟睁开眼。

“你们能不能别替系统出题？”

“只是风险预判。”

“上次你们预判玄鲸号里不能点火，结果真不能点。你们的嘴很容易接近现实。”

乔榆没有继续。

车辆进入临时住处的地下区域。

周行舟上楼后，先参观了自己的新住处。

客厅很大。

房间很多。

没有夸张家具，也没有摆满一眼就能看出价格的东西。生活用品已经准备齐全，他的个人物品还在原出租屋，没有完成安全检查。

冰箱里放着食品。

桌上有居住说明。

每一扇门的功能都标在平面图上。

周行舟最担心的问题得到了解决。

卫生间能找到。

他洗完澡，坐到床边。

系统自动生成了第一天评价。

【基础急救掌握度：39%】

【机械维修掌握度：31%】

【辨向及路线规划掌握度：28%】

【综合预计得分：46分】

从十七分升到四十六。

距离及格差十四分。

周行舟正准备睡觉，系统又出现新提示。

【检测到执行主体学习效率低于任务平均值】

【开放临时辅助功能】

【每日可选择一项技能，获得一小时高效学习状态】

【使用代价：随机遗忘一项非必要记忆】

周行舟看完，睡意少了一半。

高效学习很诱人。

随机遗忘也很系统。

“什么叫非必要记忆？”

【不影响执行主体生命活动、社会身份及核心关系的记忆】

周行舟继续问：“能举例吗？”

系统列出三项可能结果。

【某次用餐内容】

【一段无关对话】

【一项低频生活信息】

看着风险不大。

只是系统对“无关”的理解未必和人一样。

周行舟没有立即使用。

他拨通顾长青的内部号码，把临时辅助功能说了一遍。

顾长青听完，给出意见。

“暂时不要用。”

“如果最后学不会呢？”

“等第三天再评估。”

“只剩两天。”

“你的分数一天提高了二十九分。”

“后面可能越来越慢。”

“那也不能随便拿记忆交换。”

周行舟看着系统界面。

“它说只会忘掉非必要记忆。”

顾长青回答得很直接。

“是否必要，应该由你判断。”

“不能由系统替你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