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棚子底下忽然爆出一阵起哄声,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噼里啪啦地拍桌子。
赵大叔的嗓门最大。
“亲一个!”
孙婶跟着喊。
“亲一个亲一个!”
连码头老刘都在后面吹口哨,哨声尖得像海鸥叫。
糖糖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一块湿沙上,打了个趔趄。
沈淮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没多碰,扶稳了就松开。
“不急,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谁说我没准备好。”
“那你脸红什么?”
“我晒的。(?月光也晒人?)”
“月光不晒人。”
“礁石湾的月光晒。”
二哥的声音又从后面插进来。
“你俩到底亲不亲,不亲我可要收摊了,碗还没洗呢。”
糖糖转过身,冲着棚子的方向喊了一句。
“二哥你再催我把你蟹黄碗扣你脸上。”
起哄声更大了,小海在人群里蹦着喊姐姐加油,鼻涕虫在旁边跟着蹦,蹦了两下又摔了。
糖糖没理他们,转回头看着沈淮。
月光底下,他的衬衫上还有白天十八碗汤留下的渍印,领口解开的那颗扣子露出喉结的弧线,眼睛里映着篝火和月亮的光,一跳一跳的。
她踮了一下脚,嘴唇碰了一下他的下巴,碰了就缩回去,快得像一条从浪尖上跳起来又落回水里的飞鱼。
棚子底下炸了锅,掌声口哨声拍桌子声搅成一团。
沈淮站在原地,下巴上被碰过的那块皮肤烫得像被火星溅了一下,手指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咯响。
“你……”
“别说话。”
糖糖光着脚往棚子方向走,走了三步,声音从海风里飘回来。
“婚礼等我毕业,你等不等?”
“等。”
“等多久?”
“你读多久我等多久。”
“万一我读十年呢?”
“那我写十年的信。”
她没回头,但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脚趾头在沙子里多停了一秒。
棚子底下,大哥坐在长凳上没动,两只手撑着膝盖,脸上的表情读不出来,但眼角的纹路比刚才又浅了一道。
二哥在旁边拿袖子擦眼角,擦完了假装在擦汗。
“谁把炭火烧这么旺,热死了。”
方巧儿看了他一眼。
“你哭了。”
“我没哭,烟熏的。(?烟熏流泪?)”
“篝火在十米开外,烟怎么熏到你。”
“风大,绕过来的。”
三哥把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塞进口袋里。
温瑶凑过去问他写了什么。
“没什么,记了一下日期。”
“什么日期?”
“糖糖收到大学通知书的日期,九月一号报到,离开礁石湾的日子定下来了。”
糖糖走到棚子底下,在大哥旁边坐下来,伸手从盘子里夹了一只白灼虾,剥了壳塞进嘴里。
大哥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好看吗?”
大哥没回答,从盘子里夹了一只虾放到她碗里。
“吃虾。”
远处的海面上,潮水开始涨了,浪花一层一层往沙滩上推,推到篝火的光圈边缘又退回去,退的时候把沙子上的脚印一点一点抹平。
糖糖嚼着虾肉,看着那些脚印被海水吞掉,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新的脚印会踩上去,新的潮水会再来。
她把虾壳扔到桶里,壳碰着壳,响了一声。
手指上的戒指在篝火的光里闪了一下,波浪纹一圈一圈的,像礁石湾永远不会停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