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而且这个人，到现在还在活动。”
陆建民把报纸折起来夹在腋下，示意回家再说。 路上没人开口，只有自行车链条的声音和远处渔船靠岸时的汽笛。 林若蘅坐在三轮车上，手帕攥了一路，到陆家院门口时手心全是汗渍。 进了堂屋，李寡妇把门带上，窗户只留一条缝透气。 陆建民从材料夹里抽出一张手抄件，摊在桌面上。 “南洋领事馆查到的旧记录是一份船运保险单，投保人写的是周德发，但缴费账户的户主叫孙启年。” “孙启年是谁？” 二哥问。 “孙氏水产老孙启明的堂兄，九十年代初在省城做过一阵子外贸代理，后来生意亏了，人就消失了。” 沈淮把航海本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 “我在省城查过孙启年的工商登记，他八七年注册了一家货运公司，八九年注销，注销前最后一笔业务是替石平码头的一批货办转运手续。” “转运去哪儿？” “南洋。” 林若蘅把手帕放到桌上。 “当年我从滨海县坐船回南洋，中途被人拦下来，说船要改道去另一个港口卸货，让我换船，我换了以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拦你的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他手里拿着一张石平码头的调度单，上面有周德发的签字。” 陆建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把周德发和孙启年连起来。 “所以当年的链条是这样的，孙启年出钱，周德发在码头执行，梁海昌负责把乔晚棠骗上旧盐船，姜二叔收钱写假信封锁消息。” “四个人。” 糖糖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 “孙启年为什么要对付乔家？” 林若蘅看着桌上的手抄件，沉了几秒。 “乔家在南洋有一条老航线，从港城到东南亚三个港口，走了三十年，利润不高但稳定，孙启年想拿这条航线做外贸代理，被你外公拒绝了。” “拒绝以后呢？” “你外公第二年就病了，我一个人撑不住，带着晚棠回国处理祖产，想把航线转让给可靠的人，结果还没谈成，我就被人从船上截走了。” 二哥的算盘搁在膝盖上，珠子没动。 “航线后来归谁了？” “我失踪以后，乔家在南洋的旧仆替我保住了一部分，但航线的经营权被人用伪造的委托书转走了，转到一家皮包公司名下，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省城。” 沈淮把便签翻到下一页。 “皮包公司叫远洋达，法人是孙启年的妻子，注册资金五万块，实际经营为零，只挂了一个航线代理的壳。（?壳吞线?）” 陆建国一直靠在门框上听，这时候插了一句。 “孙启明知不知道这件事？” “孙启明比他堂兄精明，他不会把自己的名字放到台面上，但孙氏水产这些年跟我们打的几场仗，背后的资金调度路径跟远洋达有重合。” 三哥把笔帽拧紧。 “也就是说，孙氏水产跟乔家的仇，不是从我们这儿才开始的。” “对，从我外公那一辈就结下了。” 糖糖把玉坠从领口拽出来，在灯下转了一圈。 “外婆，你回来不只是认亲，也是来收回航线的。” 林若蘅没有否认。 “航线是乔家三代人的心血，我不能让它烂在一家皮包公司手里。” “所以有人冻结你的资产。” “冻结申请是三天前递的，理由是乔家继承权存疑，申请人的代理律师在省城，律所跟孙氏有业务往来。” 二哥终于拨了一下算盘。 “绕来绕去又是孙家，这一家子跟牛皮癣似的，刮都刮不掉。（?癣缠族?）” 方巧儿从灶房端着一壶茶进来。 “先喝口水，别干吵，嗓子冒烟解决不了问题。” 糖糖接过茶杯，没喝，搁在手边。 “三哥，冻结申请能拦住吗？” “乔远山已经请了省城的律师应诉，但对方的理由是林若蘅的身份需要重新认证，认证期间资产不能动。” “认证要多久？” “正常走程序，三到六个月。” “三到六个月，够他们把航线转手两轮了。” 沈淮把航海本合上。 “不用等那么久，我让人查了递冻结申请的律所，他们去年替孙氏水产打过一场劳资纠纷的官司，输了，赔了八万块，孙启明对这家律所并不满意，这次用他们只是因为便宜。” “便宜的律所打不赢硬仗。” “打不赢，但能拖时间，拖到我们这边先乱。” 糖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李寡妇泡的菊花茶，微苦回甘。 “那就不让他拖。” “你有什么想法？” “先把高考志愿填了。” 二哥的算盘停住。 “你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刚才还在说冻结资产，怎么跳到填志愿了。（⌒脑跳频道⌒）” “不矛盾，冻结的事交给律师和公安，我能做的事情是把自己的路先定下来，孙家想拿我的身份做文章，那我就让他们看清楚我站在哪儿。” 陆建民推了推眼镜。 “你想报什么？” “海洋大学，海洋生态方向。” “省城那所？” “对，离沈淮近，离乔家的律师也近，有什么事不用跑长途。” 二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大哥从门框上直起身。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报。” 林若蘅看着糖糖，嘴唇动了两下，把要说的话咽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院外传来码头方向的汽笛声，长长的一响，像是有船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 沈淮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省城的律师明天到，带了一份乔家航线的原始合同副本，公安那边也传了话，姜二叔的二次审讯记录里提到了一个新名字。” “什么名字？” “他说当年给他送钱的人，不是梁海昌本人，是一个自称姓孙的中间人。” 糖糖把茶杯放到桌上。 “姓孙。” “姜二叔描述那个人的长相，左耳缺了一小块，说是小时候被狗咬的。” 林若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孙启年左耳有个缺口，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