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竹筐扔在礁石上，里面歪着三条海参，个头比陆家摸到的那七条小了一圈，品相也差。另一只筐是空的。

陆建军：(???)

“大伯，你们来东礁是干什么来了？”

陆德厚的嗓音卡在喉咙里。

“路过……看看。”

“路过看看就带着筐和锄头？”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先救人！”

陆建国已经跳下高礁石，两脚踩在没膝的海水里，蹚到了陆建设跟前。

他蹲下来探了一下那条缝的宽度，拿手掌卡了卡石壁。

“脚往右边拧，别往外拽。”

“拧不动！”

“你鞋穿的多大？”

“四十。”

“把鞋脱了。”

“脱不下来，水泡了之后布鞋撑大了卡得更紧了！”

陆建国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柄割鱼刀，刀尖顺着缝口伸进去，贴着陆建设的脚面把布鞋面子割开了一条口子。

布料松了，陆建设的脚从鞋里抽出来，光脚丫子在水里蹬了两下，终于从缝里拔出来了。

脚踝上蹭掉了一层皮，渗着血丝，在海水里蜇得他咧嘴。

陆建国把他从水里拽起来搡到高处的干礁石上，自己浑身湿了大半。

陆建军从上面跳下来，蹲在那两只竹筐旁边，拿手指弹了弹筐里那三条海参。

转头看了看四周围过来的几个渔民——赵婶子家的大儿子赵铁柱，孙老头的孙子小海，还有隔壁巷的老刘。

都是听见动静赶来看热闹的。

“各位叔伯兄弟，来来来，看看这个。”

陆建军把竹筐往人前面推了推。

“东礁这片海参窝子是我们前天发现的，大哥下去摸了七条出来。这事刘大牛昨天在礁石后面蹲着看见了，回去告诉了我大伯。”

他的手往陆德厚那边一指。

“今天一大早，我大伯带着建设跟刘大牛，趁天没亮偷偷跑来挖。挖了三条品相不好的，脚还卡在缝里了。”

赵铁柱往筐里看了一眼，嘴巴咂了一声。

赵铁柱：(ˇ?ˇ)

“这海参个头也太小了，卖不了几个钱。”

刘大牛的脸涨得发紫，锄头往身后藏了藏。

“谁说偷了？海是大家的，谁都能摸！”

“海是大家的没错。”陆建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砂砾。

“可这片礁缝是我妹妹先发现的，我大哥冒着潮水先摸的货。你们趁天没亮偷偷来，带着筐带着锄头，不叫偷叫什么？”

陆德厚的嘴开合了三回，额头上的汗往下淌。

陆建设瘫坐在礁石上，一只脚的鞋被割烂了，脚踝上还在渗血，手里攥着一条海参没松开。

陆建国走上去，一把把那条海参从他手里抽出来，摔进竹筐里。

筐里的三条海参跟着弹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陆德厚，嗓音闷得沉。

“大伯，人我救了，东西你留下。”

“回去跟我奶说，别再打东礁的主意了。”

陆建国：(?ˊ?ˋ)

陆德厚的喉结滚了两回，嘴巴张着蹦不出完整的词。

陆建设从礁石上爬起来，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往岸上走，脚底踩在碎石上嘶了半天。

刘大牛扛着锄头跟在后面溜，走了两步碰上赵铁柱那张半笑不笑的脸，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

人走干净了之后，潮水线又往上翻了一层。

陆建军把那两只竹筐从礁石上收起来，三条海参养在筐底的浅水里。

“加上之前的七条，十条了。”

糖糖从三哥背上滑下来，蹲在筐边上拿手指头戳了戳最大那条海参的肉刺。

海参缩了一下，嗯嗯唧唧地嘟囔了一句。

别戳了，我好不容易在缝里睡了个好觉，被那个锄头砸醒的。

糖糖把手收回来，嘴角弯了弯。

“二哥，今天去镇上出手吗？”

“不急，养两天品相更好，老刘出的价能多一分。”

陆建军把筐盖好，扛在肩上往回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东礁那道深缝的方向。

潮水已经快没过那片礁石了。

“糖糖。”

“嗯？”

“你上回说那道深缝里有个大贝，壳比拳头还宽，记得不？”

“记得，海螺说里面藏了一颗发亮的圆东西。”

陆建军拿手揉了揉下巴。

“下回大退潮是初七，还有四天。”

他的脚步往前走了两步，嗓门压低了，只够旁边的人听见。

“四天里头得把大伯盯住了，这回他没捞着好处，下回只会更不要脸。”

糖糖骑在大哥肩膀上往回走，手指搓着那截短铅笔，嘴巴凑到大哥耳边。

“大哥，那个大贝里面要是真有圆亮亮的东西，是什么？”

陆建国扛着她走在碎石滩上，脚步稳当。

“不知道，到时候看。”

糖糖把铅笔叼在嘴里，眼睛盯着远处那片正在被潮水吞没的礁石群，耳朵里那只海螺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那个圆东西比月亮小，比星星亮，好看得很呐。

糖糖的手指在铅笔杆上搓了两下，嘴角翘了一截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