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原来家里是这么待她的？”

“这样被丢了等死的孩子，陆家救了她，是积德还是招祸？”陆建民转过身面对堂屋里面，声音平着。

“三爷爷您说句公道话。”

陆德义站在门口没动，目光在糖糖头顶停了两拍，念珠在手里转了半圈。

他回到太师椅上坐了。

院墙外面响了一串碎步声，赵婶子的嗓门从巷口传过来。

“让我进去说两句，我有话讲！”

赵婶子挤进祠堂的时候裹着件灰褂子，后面跟着孙老头。

孙老头拄着拐棍站在门边，拿拐棍顶了顶门框。

“德义，我比你大三岁，说句话你听不听？”

陆德义的眉头松了松。

“孙叔您说。”

“这三个小子的爹德明，活着的时候是礁石湾最实诚的人，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崽把一个快淹死的孩子捡回来养，他只会说一句——陆家的种，做得对。”

孙老头拐棍在砖地上戳了一记。

“谁要是拿一个五岁孩子来做文章，那不是陆家的规矩，是缺德。”

赵婶子跟着接了一句。

“德厚你家建设赌钱偷东西的事全村人都看见了，你不管好自己的崽，跑来折腾人家小丫头，脸往哪搁？”

赵婶子：(?ˊ?ˋ)

陆德厚的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嘴张了两下合上了。

陆老太的拐棍在地面上搅了两圈，哭腔没挂上来，嘴角往下耷拉着。

陆德义捻了捻念珠，嗓音慢下来了。

“行，该听的听了，该看的看了。我说说。”

他清了清嗓子。

“养老粮的事，建军说按月给一斗，那就按月的办。”

“屋子的事，那两间房是德明在的时候修的，建国退伍回来又补了一遍。地基是老宅不假，可谁出的工谁住，这是天理。建设的婚房，大房自己想办法。”

陆老太的拐棍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那丫头……”

“丫头暂记在陆家名下看护，谁也不许再拿她说事。”陆德义把念珠搁在膝盖上。

“桂花，德厚，管好你们自己的家，别三天两头往三房院子里跑了。”

陆老太的嘴角往下拉着，浑身的劲像被人从脚底下抽了出去，拐棍在地上戳了三下，一个字没蹦出来，拧着身子往门外走了。

王桂花搀着她，嘀嘀咕咕地骂了半截，碰上陆建国横在门口的肩膀，声音又咽了回去。

糖糖贴着门框蹲着，两手窝在膝盖上，看着陆老太从她面前走过去。

老太太的拐棍蹭过石阶，没看她一眼。

糖糖的手指搓了搓膝盖上的干泥巴，嘴巴抿了一下。

祠堂里的人散了大半，周海生叼着旱烟杆从门口经过时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

“赢了这一回，往后的日子更得站稳了。”

陆建军把铁皮盒子揣回兜里，冲他点了下头。

糖糖的手被大哥牵起来的时候，她的指头冰凉。

陆建国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捂了捂，没说话。

陆建军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脚步顿了一拍。

他的眼睛扫过巷口拐角处一闪而过的灰褂子矮身影。

刘大牛正弓着腰往村东头那条小路上溜，走得比来时急。

陆建军的手在兜里攥了一下铁皮盒子。

“三弟。”

“嗯？”

“刘大牛刚才在巷口蹲着听了多久？”

陆建民目光追了过去，只看到了那个转角消失的后背。

“不知道。”

“我知道他听到了什么。”陆建军嘴角往下压了压。

“东礁海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