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条，最里头，得换个角度钩。”

陆建国换了个方向趴下来，胳膊肘蹭在粗砺的礁石上刮出了一道白印。铁钩旋着伸进去，碰了两回空，第三回才勾住。

又是两条。

最后一条卡在石壁的凹槽里，怎么钩都滑出去。

陆建国咬着牙把半个肩膀都塞进了缝隙里，铁钩尖在水底搅了几个圈，终于把那条倔海参从石壁上撬了下来。

七条刺参，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

陆建军从上面跳下来，蹲着数了一遍。

陆建军：(???)

“七条，最少的那条也有三两，按老刘的收价，怎么着也是两块钱打底。”

陆建民把筐盖上，拿草绳扎了两道。

“两块钱加上手里的三块三，五块三了。”

糖糖盘着腿坐在礁石上，两手拄着下巴，嘴角弯了弯。

她的耳朵又抖了一下。

远处一只贴在礁石根上的小螺翻了翻身，触角指着更南边那道深缝。

那边有个黑肚子的大家伙，壳比我整个身子都宽，里面好像藏了一颗发亮的圆东西。

糖糖的手指搓了两下膝盖。

“大哥，再往南三步，那道深缝里头好像还有个大贝。”

陆建国拍着胳膊上的沙砾站起来，往南看了一眼。那道缝比刚才的更窄，水面更深，潮线已经在往上回了。

“潮水涨了，来不及了。”

糖糖：(???????????)

“真的来不及？”

“水再涨半尺那条缝就没了，下去出不来。”

陆建军把竹筐往肩上一甩。

“先撤，东西已经够了。大贝的事记着位置，下回大退潮再来。”

四个人从东礁往回撤的时候，糖糖骑回了大哥脖子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深缝的方向。

她没注意到的是，远处另一块高礁石后面，有一个矮粗的身影缩着脖子蹲了好一阵了。

刘大牛把头从礁石后面探出来半截，看着四个人的背影走远了，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往村东头那边拐了过去。

回到院子里，陆建军把七条海参用海水养在一只搪瓷盆里上了盖，塞在灶台底下。

“先别声张，等祠堂的事过了再拿去镇上出手。”

陆建民把账本摊开，铅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一笔。

“二哥，刚才在东礁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什么了？”

“南边高礁石后面好像蹲着个人。”

陆建军的脸沉了一拍。

“看清谁了吗？”

“没看清脸，身形矮粗，穿的灰褂子。”

“灰褂子矮粗？”

陆建军的手指在灶台上敲了两下。

“刘大牛。”

陆建民把铅笔搁下。

“他跟大伯家走得近。”

“何止走得近，他老婆是王桂花的表妹。”

陆建军把嘴巴抿住了，拿手背蹭了蹭鼻尖。

“他要是把咱们在东礁摸海参的事传回大伯耳朵里，明天祠堂上又多一条由头了。”

糖糖蹲在灶台脚边，拿铅笔在石板上划拉了一笔，声音闷闷的。

“那怎么办？”

陆建军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歪了歪。

“怎么办？兵来将挡，他说他的，咱们赚咱们的。祠堂里头讲的是宗族规矩，又不是讲谁在礁石上摸了几条参。”

糖糖把铅笔叼在嘴里，眨了两下眼睛。

“可万一他们说，我们有钱摸海参，就有钱交养老钱呢？”

陆建民的铅笔在指间停住了。

陆建军蹲下来，拿食指弹了她脑门一下。

“你这脑袋真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