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吃的已经紧不住了，你看妹妹那小脸蛋刚养出来的二两肉，饿瘦了我跟你急。”

陆建国：(ˇ?ˇ)

他没接话，脚步往前走，耳朵根红了一圈。

牛车从镇上往回走，太阳升到半竿高的时候路过村口那座断石桥。

糖糖趴在牛车沿上，手里攥着三哥借给她的那本旧识字本，翻到中间一页，指头在字上面一个一个地戳。

“三哥，这个念什么？”

“鱼。”

“这个呢？”

“虾。”

“那这个歪歪扭扭的呢？”

“蟹，左边虫右边解。”

她的嘴唇跟着默念了三遍，铅笔在本子空白处歪歪扭扭地描了个蟹字。

写到一半铅笔芯又断了，她拿手指头往下戳着把笔画续上，写出来的蟹跟被踩过的螃蟹差不多。

陆建民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字认多了，以后账本你来记。”

“真的？”

“记错了你负责。”

糖糖把识字本抱在怀里，两只眼睛从本子上沿露出来，亮得很。

糖糖：(???)

“三哥，你说我以后能上学吗？”

陆建民的铅笔在本子上停了一拍。

“能。”

“什么时候？”

“等钱攒够了，学费交得起的时候。”

糖糖把脸埋进识字本里，鼻尖压着纸页上那个鱼字。

“以后，好远。”

“不远。”

陆建民把铅笔头又削了削，声音轻着。

“你好好认字，以后走得比三哥快。”

牛车拐进村口的时候，陆建军的脚先从车上跳下来，脚还没站稳，巷口张嫂子迎面跑过来。

“建军，你赶紧回去，你家门口堵满了人。”

“谁？”

“你奶来了，坐在你院门口哭了快一个时辰了，旁边王桂花搂着她大喊你们逼死长辈。”

陆建军的脚步停了两秒，扭头看了看牛车上的糖糖。

糖糖的手指捏着识字本的边角，嘴巴抿得紧紧的。

陆建国从前面折了回来，鱼叉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怎么说的？”

张嫂子喘了口气，拿手比划了一下。

“你奶说三房不养老，还连累大房赔钱受辱，要你们一次补半年的养老钱，不给就不走。”

陆建军：(????)

他把背篓带子从肩上卸下来扔在牛车上，拍了拍手。

“三弟，把今天收的钱都揣严实了。”

陆建民把装钱的铁皮盒子往怀里塞了塞。

“揣着呢。”

“糖糖听好，等下不管谁说什么，你搁在大哥后面别出声。”

糖糖从牛车上跳下来，两手抱着识字本贴在胸口，脚步跟在大哥的影子后面。

巷口拐过去的时候，院门前面那堆人影露出来了。

陆老太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花白的头发散了半边，拿袖口捂着脸，嗓子里发出又长又尖的哭嚎声，中间夹着几个字：

“我活不成了，养了三个白眼狼，逼死亲侄子还不认错，我陆家怎么出了这种东西……”

王桂花蹲在旁边，一手搂着老太一手拍着地面。

“娘您别哭了，他们不是东西，让全村人评评理！”

糖糖的耳朵抖了一下，手指在识字本的封皮上搓了搓。

她扭头贴着二哥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二哥，她要多少？”

“不管多少，今天一个子儿都不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