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有钱才不慌。”

天刚擦白的时候，陆建军已经把三只好坛子搬上了陆大叔家的牛车。

牛车在石板路上咣当咣当地颠，坛子用旧棉被裹了三层，绳子绑得死紧。

糖糖坐在牛车尾巴上，两条腿晃着，一手扶着坛子一手捏着半块冷红薯啃。

陆建民坐在她旁边，旧本子摊在膝盖上，铅笔头在格子里记着数。

“三坛虾酱，每坛约两斤半，郑掌柜订了两坛，另一坛给老周尝鲜用的。”

“那咱们收多少钱？”

“两坛正式订单，之前谈的价是一坛八毛，两坛一块六。老周那边送半坛试味，不收钱，但他答应帮咱们在干货行那边说好话。”

糖糖嘴里的红薯嚼了两下没咽。

“一块六够干什么？”

“够买十斤粗米。”

糖糖：(???????????)

她把红薯咽了下去，手指在坛子上拍了拍。

“那加上昨天赔的那笔，加上之前攒的，一共多少了？”

“你自己算算。”

糖糖掰着手指头嘀咕了半天，把数目报了一遍。

“一块二加一块六，两块八？”

“漏了五毛定金。”

“三块三？”

陆建民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三块三毛整，不多不少。”

糖糖两手捧着脸，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三哥，三块三能买什么？”

“能买二十斤粗米，或者两斤半细面，或者给你买一双新布鞋。”

“布鞋不急，先买米。”

牛车拐过镇口那棵歪脖子柳树，集市东头的饭馆招牌露出来了。

郑掌柜在后厨门口等着，围裙上新添了两块油渍，手里拎着杆秤。

陆建军把两只坛子从车上卸下来，搁在后门石阶上，拿手拍了拍坛身。

“郑掌柜，您验货。”

郑掌柜蹲下来撬开封泥，拿竹筷子挑了一块虾料放进嘴里嚼了嚼。

眉头先紧后松，嘴巴咂了两回。

郑掌柜：(ˇ?ˇ)

“这批比上回那半坛火候更到。盐度匀了，回甘比上回长半口。”

“李姐调过配比，盐少放了一捏，虾多了二两。”

“你那个李姐手艺不错，这方子守好了别外传。”

陆建军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一截没接这茬。

郑掌柜把秤上的钱数过了两遍，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块六毛钱搁在石阶上。

“定金冲掉了，这是尾款。下个月你要是能稳住这个味，我每月固定要四坛，价钱可以再谈。”

“四坛？”

陆建军的手在兜里捏了一下那几枚硬币，喉咙里的笑压了回去。

“行，我回去商量一下产量，后天给您回话。”

糖糖蹲在后厨门口的石阶下面，耳朵竖着，眼睛弯弯的。

她拉了拉三哥的袖口。

“三哥，四坛一个月，那就是三块二。”

“三坛的话二块四，四坛三块二，你算得对。”

“加上海虹和别的，一个月能不能攒五块？”

陆建民把那几枚硬币从石阶上收起来揣进兜里，拿铅笔在本子上圈了个数。

“要是海虹也稳住出货，五块不算多。”

糖糖的两只脚在石阶上蹬了两下。

“五块钱能修屋顶吗？上回下雨灶房那个角漏了一晚上。”

陆建军从饭馆后门走出来，把空背篓往肩上一甩。

“修屋顶至少要八块，买瓦片加工钱。不过你二哥有打算。”

“什么打算？”

“先攒着，等海虹再出一批大货，一口气把屋顶跟东墙都补了。再添一张新网，大哥出海能捞更多。”

陆建国扛着鱼叉走在最前面，听见这话回了半个头。

“网的事不急，先紧着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