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设的嘴皮子哆嗦了两下，屁股底下的石板硌着他的尾椎骨疼，但他没敢出声。

糖糖站在灶台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嘴唇抿得紧紧的，脸颊上的红褪了下去。

陆建民从她身后走出来，一手搭在她肩膀上，拿拇指按了两下。

“别听他胡说，进去把你那个陆字再写三遍。”

糖糖的手指在袖口里头捏了一记，缩回灶台后面去了。

陆建设从地上爬起来，裤腿上的灰拍了拍，嗓门又冲了半截。

“陆建国你动手？好，好。”

他拿手指扫了一遍院门口。

“你们卖虾酱的事我可清楚，镇上集市那些混混恨不得找个由头收保护费，你信不信我带几个人来砸你们的摊子？”

陆建军从灶房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两手抱在胸前。

陆建军：(???)

“砸？你砸一个试试。”

他从兜里摸出那本旧本子，翻到某一页，拿铅笔头在上面戳了戳。

“建设哥，你在镇东头赌档输了多少钱，我帮你记着呢。你要是带人来砸摊子，我先跑一趟供销社，跟那边管事的周科员唠唠你赌博的事。你猜他管不管？”

陆建设的脚往后缩了一步。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我赌的。”

陆建设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巴开合了三回，转身走了，脚步跺得石板路啪啪响。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的脑袋扭了回来，眼珠子盯着院门口灶房台阶上那排虾酱坛子，看了有三秒钟才收回去。

陆建军把那个目光收进眼底，拿手指头弹了弹本子封皮。

“三弟。”

“嗯。”

“他看坛子了。”

陆建民把糖糖肩膀上的手收回来，走到院门口，朝巷口方向瞟了一眼。

陆建民：(ˊ⌒ˋ)

“他不至于偷吧？”

“他赌到没钱了什么事干不出来？比他爹脸皮厚三层。”

糖糖从灶台后面钻出来，手里攥着那截短铅笔，木棍夹在腋窝底下。

“二哥，他会来偷虾酱吗？”

“不知道，但坛子从今天起搬进灶房里头放，别搁在外面了。”

陆建国把灶房台阶上那三只坛子一只只搬到灶台底下的木架子上，拿旧麻袋裹了一层。

糖糖蹲在灶台脚边，铅笔在石板上又歪歪扭扭写了个陆字。

写完抬头，对着灶台底下那排坛子看了两眼。

“大哥。”

“嗯。”

“要是建设堂哥真的来偷，你打他吗？”

陆建国把斧子从门框上取下来，拿粗布擦了擦斧刃。

“打不打看他识不识相。”

糖糖：(ˊ?ˋ)

她把铅笔夹在耳朵上，两手托着下巴，趴在灶台边上。

院墙外面的风从海边过来，带着咸腥味，把晾绳上那串贻贝干吹得晃了两下。

巷口石板路上，陆建设的脚步声消失了好一阵，但另一个方向的村东头，陆德厚的嗓门又起来了，夹杂着磕磕绊绊的骂声和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

糖糖的耳朵转了转。

灶台底下最外面那只坛子的封泥上，一只小蚂蚁正沿着坛口走了一圈，触角抖了抖，对着另一只蚂蚁挥了挥前腿：这坛子里的味道比外面那些浓多了，前天夜里有个大脚的人蹲在篱笆外头闻了好久。

糖糖的手指搓了两下铅笔杆，嘴巴慢慢抿紧了。

“三哥，今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把灶房门闩从里面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