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今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把灶房门闩从里面拴上。”

陆建民把门闩推进卡槽的时候多加了一道力，铁栓头在木框里吃住了。

夜里没出事。

第二天也没出事。

第三天傍晚，虾酱要交货了。

李秀珍下午送来最后一批腌好的虾料，两人合力把新坛子密封完毕，搁在灶台底下的木架上码了三只，第四只搁在台阶边上等着明早装车。

糖糖蹲在那只台阶边上的坛子旁边，拿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鲜咸的发酵味从坛口封泥缝隙里渗出来，浓得在鼻腔里绕了两圈。

她满意地拍了拍坛身，跑进灶房帮三哥整理草绳。

晚饭吃完了，煤油灯燃到半截灯芯的时候，糖糖趴在铺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快睡着了，耳朵里忽然钻进来一个极细极小的声音。

是坛子里那些虾碎的嘟囔。

靠外那只坛子里，一条还没完全化开的虾尾巴抽了抽触须：不对劲，谁把我的盐味搅浑了，方才有一股烟草味从坛口压进来，呛得我壳缝都发苦了。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她从铺上翻起来，光着脚跑到灶房台阶边上，蹲在那只搁在外面的坛子旁边，鼻子贴着坛口的封泥吸了一口。

虾酱的咸鲜味还在，可中间夹了一缕极淡的苦涩，不仔细闻根本分辨不出来。

糖糖的手指在坛口封泥上摸了一圈，指肚碰到了一条细细的裂纹。

封泥被撬过。

撬开之后又重新糊上了一层薄的，颜色比原来的深了半分，手感不一样。

糖糖：(????????????)

她扭头冲灶房里面喊了一声。

“二哥！”

陆建军从铺上翻了个身，拿胳膊盖着脸。

“又怎么了？”

“这坛不对，你过来闻。”

陆建军嘟囔了一句，拖着布鞋过来蹲在坛子跟前，凑上去嗅了两下。

他的鼻翼动了两拍，眉头皱起来。

“你说不对在哪儿？”

“你闻，有股烟味。”

陆建军又闻了一回，鼻孔扇了扇。

“有一点，不仔细闻发现不了。”

他伸手摸了摸坛口封泥。

指肚在那条裂纹上停住了。

陆建军：(????)

“三弟，拿灯来。”

陆建民端着煤油灯走过来，灯光照在坛口上，封泥表面那条重新糊上去的细痕清清楚楚。

“被人撬过了。”陆建民把灯放在台阶上，蹲下来拿指甲沿着裂缝抠了一点泥出来，在灯底下捻了捻。“新糊的泥比原来的软，还没干透。”

“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今天下午我和李姐封坛子的时候还好好的，那就是傍晚到现在这段。”

糖糖蹲在旁边，两手撑着膝盖。

“我闻到烟味了，建设堂哥抽烟，他的手指头上永远有烟草味。”

陆建军拿手掌在坛口上盖了一下，嗓音压低了。

“他不是来偷，他是来搞坏的。”

陆建民把煤油灯芯拧亮了一点，目光在那只坛子上扫了两遍。

“掺了什么东西进去？”

“不知道，但这坛子明天要是原封不动交给郑掌柜，吃出问题来，砸的是咱家的招牌。”

陆建民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陆建民：(ˊ?ˋ)

“他赌钱欠了债，借钱被拒，当面威胁要砸摊子没唬住，就改暗的了。让咱们交坏货出去，掌柜发现味道不对，以后不跟咱做生意，他正好看笑话。”

陆建军的嘴角绷了一下。

“好一个建设哥。”

糖糖拿手指头在另外三只坛子上逐个摸了一遍封泥。

“这三只没动过，封泥硬的。”

“那就是只动了搁在外面这只，里头那三只他够不着。”

陆建军站起来，两手叉着腰，在灶房里来回踱了三步。

“三弟，你说这坛子怎么处理？”

陆建民把灯搁在灶台上，声音不紧不慢。

“扔了可惜，换了他不知道，下回还会来。得让他自己栽进去。”

“什么意思？”

“明天交货的时候，好坛子从灶房里头搬出来直接装车，这只坏的原样搁着别动。”

陆建军的眼珠子转了两下。

“搁着？”

“搁在院门口最显眼的地方，等着。”

糖糖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脑袋歪着想了想。

“三哥的意思是，建设堂哥做了坏事又不放心，他会回来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