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灶房门口看了看那坛泼了大半的虾酱，拿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

李秀珍：(ˊ⌒ˋ)

“这坛料已经过了最佳发酵的时候，进了空气就走味了。”

“还能吃吗？”糖糖凑在她胳膊边上。

“不能了，味道发苦。不过拿来沤菜地的底肥，效果比什么都好。”

她把坛子里的残酱倒进糖糖找来的一只破木盆里，又从灶台底下扒出半袋草木灰拌了进去，拿木棍搅了十几圈。

“等搅匀了埋到菜畦底下两寸深。你们院后面是不是有一小块空地？”

“有，以前种过几棵葱，后来没管了。”陆建民在后面接了一句。

“正好翻一翻土，下个月种点白菜萝卜，这肥一上，长出来的菜比别家甜一截。”

糖糖抱着李秀珍的胳膊，脸蛋贴在她袖口上。

“姨姨你怎么什么都会。”

“穷人家的孩子什么都得会。”

李秀珍把搅好的底肥放在院角阴凉处，用旧报纸蒙了一层。

她蹲下来拿围裙蹭了手，看了看灶台上剩的那小半坛完好的虾酱。

“剩下这些你们留着拌饭够吃四五顿。我明天再给你们送点小虾来，重新起一坛。”

“又要姨姨你贴虾？那多不好意思。”糖糖趴在灶台边上，手指头在坛口上敲了两下。

“我家门口那个潮沟里每天退潮都有，捡一把就够了。”

陆建军靠在门框上听着，拿指头弹了弹糖糖的后脑勺。

“李姐的人情咱记着。等明天去扁礁那边看完，要是有好东西，给李姐送一份。”

李秀珍摆了摆手。

“不用，你们留着卖钱吧。”

“那不行。”陆建民从灶房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过的糙米饭，浇了一勺剩的好虾酱，搁在李秀珍面前。

“李姐你先吃一口垫垫，天快黑了你再走。”

李秀珍看着那碗饭，嘴唇动了动，没推辞。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嚼了两下。

“盐味正好，发酵够了。”

糖糖蹲在旁边，两手托着脸，眼睛弯弯地看着她吃。

李秀珍低头看见糖糖那个表情，勺子在碗里停了一拍。

“看什么？”

“看姨姨吃饭的样子。我喜欢看人吃我们家的东西。”

李秀珍噗地笑了一声，拿勺子底在糖糖鼻尖上蹭了一下。

“小管家婆。”

糖糖拿手揉了揉鼻子，蹭了一丁点虾酱在鼻头上，顺手舔了。

陆建国站在院门口，一条胳膊搭在门框上头，目光在李秀珍身上停了大概两秒，又挪开了。

他拿脚背踢了踢门槛底下的碎木头，走进院子后头的柴垛。

斧子落下去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两分。

陆建军：(???)

他嘴角弯了一截，没出声。

李秀珍吃完那碗饭，把碗洗干净搁回灶台上，挎着竹篮走了。

夜里煤油灯燃到灯芯只剩拇指长的时候，糖糖趴在灶台边上，手指头在石板地面上划拉。

“二哥。”

“嗯？”

“明天去扁礁之前，你让我先去找赵婶子说虾酱的事。”

“你急什么，明天一早够来得及。”

“不是急。”糖糖翻了个身，趴在矮凳上，两条腿晃着。

“我想让赵婶子帮我看着那个脚印，万一半夜下雨冲掉了。”

陆建军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背上。

“不会下雨，我看了天色，明天是晴的。”

“那扁礁的海虹也不会跑吧？”

“不会。”

糖糖把脸埋进胳膊弯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二哥，你说赵婶子听了虾酱的事，会不会去骂二婶？”

“骂不骂不重要。重要的是，全村人都知道谁踩翻了咱家的东西。二婶最怕的就是这个。”

“那她要是来吵架呢？”

陆建军把煤油灯的灯芯拧低了半圈，屋里暗了下来。

“她来吵架，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赶上二哥我明天从扁礁回来，心情好。心情好的时候我骂人，连押韵的都能编出来。”

糖糖闷在被子里笑了一声，肩膀一抖一抖。

灶房外面的院子里，那只小木桶里的三只青蟹在水底翻了个身，吐了一串泡泡。

最大的那只蟹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明天退潮的时候那个扁礁底下可不光有贻贝，上回我从那过，看见石缝里藏了两只拳头大的东西，壳上长满了疙瘩。

糖糖的耳朵在被子底下竖了一下。

她扭过身，两只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灶膛底下压着的炭火。

“二哥，明天去扁礁，别忘了带两只大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