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哥我做事，什么时候亏过？”

陆建军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拿脚尖在那个草鞋印旁边画了个圈。

“三弟，你出来一下。”

陆建民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那支铅笔。

“什么事？”

“你过来看看地上这个。”

陆建民走到院门口，蹲下去看了两眼。

“左脚后跟的鞋底缺了一角，这是踩出来的？”

“踩翻了咱家半坛虾酱，踩完就跑了。”糖糖抱着那只歪倒的坛子，嘟着嘴。

陆建民拿铅笔在旁边的石板上轻轻划了一道。

“二婶的草鞋是竹节编的那种，穿久了鞋底磨偏。上回她在井台打水的时候我就看见脚后跟露出来了。”

陆建军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不打算现在找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建军走到灶房里头，把还没倾倒完的那小半坛虾酱端起来，拿鼻子凑近闻了闻。

“坏了一半，剩下这点还能用。”

他把坛子放回灶台角落，拿旧报纸重新封好坛口。

“二婶这个人，你跟她翻脸她不怕，她怕的是在人前丢份。”

陆建民：(ˊ?ˋ)

“你想在哪丢她的份？”

“不急，等个合适的场。”

糖糖蹲在院门口，拿木棍把那个草鞋印圈起来的地方又描了一遍。

“二哥，那这个印要保多久？”

“保到下一场雨之前就行。”

“下雨不就冲没了吗？”

“冲之前我有别的用。”

他拿手揉了一把糖糖的后脑勺。

“你就记住一件事，二婶踩翻了虾酱这事，你去跟赵婶子唠两句就行。”

“就唠这个？”

“就唠这个。赵婶子嘴巴比广播站好使，她替咱传话比咱自己说管用三倍。”

陆建民靠在灶房门框上，拿铅笔头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二哥，你这招有点阴。”

“不阴，叫借势。”

陆建军：(???)

他拍了拍手上的虾酱渍，转头又看了看灶台角落那坛剩的。

“这点虾酱留着自己吃。坏掉的那些李姐说能沤肥？”

“嗯，她说加点草木灰拌匀了埋在菜地里，比什么肥都好使。”

“那就埋了，别浪费。”

大哥从院子后头搬了一捆晒好的干海菜进来，听了这半截话的尾巴，把海菜码在灶房台阶旁。

“虾酱的事先放着，明天潮水几点退？”

陆建民翻了翻那本旧本子。

“凌晨五点前后，退得不算深。”

糖糖的耳朵抖了一下。

院墙外头，石板路缝隙里那只小海螺翻了个身，咕噜咕噜地往篱笆根底下爬。

另一只大点的螺从墙根底下伸出触角，跟它碰了碰。

大螺说：南边那片扁礁下面，挂着好大一片黑壳的东西，今天退潮的时候我看见好多海鸟在那儿啄。

小螺说：那不是贻贝嘛，每年这个时候扁礁底下都长一大片。

大螺说：这回长得比往年密，礁面上黑乎乎一层，多得海鸟都吃不完。

糖糖的手指在木棍上搓了两下。

糖糖：(???????????)

“大哥。”

“嗯？”

“南边那片扁礁底下有海虹。”

“海虹？”陆建军的脑袋从灶房里伸了出来。

“谁说的？”

“我……刚才在篱笆外面听见海鸟叫了两声，它们朝南边飞的。”

“你靠听海鸟叫判断有海虹？”

“上回海鸟也是朝西边飞的，西边就有蛏王。”

陆建军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把嘴合上了。

也是，上回她说的沙窝蛏王，这回她说的乱礁海参，哪一回落空了？

陆建国把干海菜理了理，嗓音闷闷的。

“明天先去扁礁看看，看了再说。”

“大哥英明！”糖糖蹦了一下，脑袋差点撞在檐角上。

傍晚李秀珍挎着竹篮过来了，篮子里带了一把新鲜的海菜和半包她自己炒的粗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