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做梦了。”

这话搁在昨晚，大哥只是拿鱼叉在地上戳了一记，没接茬。

可天没亮的时候，糖糖已经把布鞋穿好了，蹲在灶房门口等着。

陆建国扛着两只竹筐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裹着棉袄蹲在那儿，嘴唇在冷风里发白。

“北边礁石滑，你不去。”

“大哥我不下礁石，我在上头待着。”

“不行。”

糖糖抱住他小腿，脑袋往上仰。

“大哥你不带我去，你找不着地方的。”

陆建军从屋里出来打了个哈欠，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带她去吧，上回她说沙窝有东西，你不也不信？结果呢？”

陆建国低头看了糖糖两秒，嘴皮子动了一下没出声，弯腰把她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不许乱跑。”

“嗯！”

糖糖：(???????????)

北边那片乱礁跟村子隔了一道石坎，退潮的时候才露出来，礁面上挂着一层滑溜溜的海苔，踩上去跟抹了猪油没两样。

陆建民提着马灯走在前头探路，鞋底在礁石上蹭了两回差点打滑。

“三哥小心，这边有个坑。”

糖糖趴在大哥肩头上，手指朝左前方一指。

陆建民把马灯往那边晃了晃，果然一个拳头大的凹窝，灌着半窝黑水。

“你怎么看见的？这么暗。”

“我耳朵好嘛，水滴的声音不一样。”

陆建军在后面嘀咕了一句。

“你那耳朵不是听水滴的，你是属蝙蝠的。”

糖糖没搭理他，耳朵微微偏了偏。

礁石缝隙底下，几只小螺在壳里翻身，咕噜咕噜地抱怨潮水退得太快，冷风灌进缝里头了。

再往深处听，一条趴在潮池底的小虾虎鱼正跟旁边的海葵拌嘴。

虾虎鱼说：你别老缩着，那几坨软乎乎的东西今天又翻身了，把我的沙洞都压塌了。

海葵说：关我什么事，你去找它们说理。

虾虎鱼气哼哼地甩了甩尾巴：那玩意儿比我胳膊都粗，我说什么理？

糖糖的手指在大哥肩头上搓了两下。

“大哥，前面那个大潮池，靠右边第三块礁石底下。”

陆建国把她搁在一块平整的高礁上，自己踩着湿滑的礁面往下探。

竹筐搁在腰后头，两手撑着礁石边沿，半个身子探进了潮池里。

水没过了小臂，凉得筋骨都缩了一截，手指头在礁石底部的沙层里摸索。

碰到了。

软的，厚实，表面疙疙瘩瘩，跟老树皮的手感差不多。

他攥住那团东西往外拽，沙层吸着不肯松，使了两分劲儿才拔出来。

一条胖墩墩的海参被他提在了马灯底下。

陆建军的嘴张开了。

陆建军：(⊙?⊙)

“这是海参？”

陆建民凑过来看，马灯举高了半尺。

“是，刺参，孙大爷以前讲过，礁石底下偶尔能摸到，但一般个头小，这只……”

他比了比手掌。

“比我巴掌还长一截。”

陆建国没废话，把海参丢进竹筐，又伸手下去摸。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第四只比前面的都粗，两头鼓着，搁在筐里跟一截黑乎乎的莲藕。

糖糖蹲在高礁上往下看，手指又朝左边偏了偏。

“大哥，左边那个石缝里还有。”

陆建国挪了位置，胳膊伸进石缝底下，水没到了肩膀，摸了两把又拽出来一只。

一共翻了六只，臂膀上全是礁石刮的细痕。

他爬上来的时候，衣袖湿透了，水顺着指尖往下淌。

糖糖扑过去拽他袖子，拿自己的棉袄角去擦他手上的水。

“大哥你胳膊刮破了。”

“皮外伤。”

“又皮外伤，上回剥蟹也是。”

陆建国：(ˊ?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