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脆的一声，蟹螯精准地扣住了刘大牛鞋口裂缝里那根露出来的脚趾。

“嗷——”

刘大牛的叫声划破了整片滩涂，一条腿往后蹬，拖着竹筐在泥地上打了个滑。

他弯腰去掰蟹螯，那只蟹钳得死紧，两只小眼睛竖着，泡泡呼呼地冒，死活不松。

“松开松开！你们这螃蟹怎么回事！”

陆建军搁下松油棍子，两手叉在腰上看热闹。

陆建军：(???)

“刘大牛你不是说看看吗？螃蟹也在看看你。”

“建军你帮我掰开它！”

“我凭什么帮你掰？你说了这海是全村人的，螃蟹夹你那也是全村的螃蟹跟你打招呼。”

糖糖蹲在筐旁边，手指头在衣袖里悄悄弹了一下。

筐里另外两只蟹也动了，螯对着刘大牛的方向虚虚地张着，吐泡泡的频率加快了一倍。

刘大牛吓得腿一软，往后一坐直接拍进了泥洼里，溅出来的烂泥糊了自己一脸。

他使了狠劲把脚从蟹螯里抽出来，踉跄着爬起来，鞋帮子整个裂开了，光脚踩在泥滩上，脚趾头上一道红印子。

“你们等着，你们给我等着！”

他连滚带爬地往礁石后面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指着竹筐。

“这滩涂是全村的！你们仗着人多占着不让别人来，我要去找人评理！”

“你找谁评理？半夜三更跑来偷看人赶海的是你，撒尿的借口也是你编的，你拿什么找？”

陆建民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可每句话都堵得严丝合缝。

刘大牛张了张嘴，没蹦出反驳的词，光脚在泥里噗叽噗叽地跑远了。

糖糖看着他跑走的方向，脑袋歪了一下。

“二哥。”

“嗯？”

“他没往村北头跑。”

陆建军的笑收了。

他转过身来看了看刘大牛消失的方向，那条路不通村北，拐了弯就是村东的巷口。

村东。

陆德厚家。

陆建军拿手蹭了蹭下巴，跟陆建国对了个眼神。

陆建国：(ˇ皿ˇ)

“收筐，回家。”

“不多挖了？”

“够了，走夜路不安全。”

四个人拎着竹筐沿着矮坡往回走，糖糖重新趴在陆建国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往后看。

月光底下，刘大牛那个光脚的身影从巷口闪了进去，没了。

再往前几步，村东那排旧房子的尽头，陆德厚家的木门嘎吱响了一声。

糖糖把脸埋进大哥脖颈里，声音闷闷的。

“大哥，大伯家让他来盯咱们的吧？”

陆建国没否认。

陆建军扛着竹筐走在后面，语气里头全是阴着的火。

“盯就让他盯，反正他也没摸到一只蟹。明天赶集的时候我倒要看看，大伯还能派谁跟到镇上去。”

陆建民拎着马灯走在最后面，灯光照着脚底下的石板路，声音很轻。

“二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

“什么不对？”

“刘大牛是有名的懒骨头，半夜三更跑滩涂上蹲着，冷风吹了少说一两个时辰，光凭大伯许他几句好处，他犯不着受这个罪。”

陆建军的脚步慢了。

“你的意思是？”

“要么大伯许的好处比我们想的大，要么盯梢这事不光是大伯一个人的主意。”

院墙后面，海风裹着潮气灌进巷子里，把檐角那串干鱼吹得咣当咣当响。

糖糖的手指头在大哥后脖领子上扣了两下，嗓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大哥，今晚王桂花是不是又去过老太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