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一千四百七十天。四岁零十天。琛崽的手机被没收了。不是因为他玩游戏，是因为他半夜躲在被窝里看小说被宋未雨发现了。她把手机拿走了，说“期末考试之前不能碰”。他试过要回来，但她说“不行”。他试过偷回来，但她把手机藏得很好，他找不到。他知道手机在哪儿，但他够不到。他知道有一个人够得到。两个。

那天下午，他把琮崽和璜崽叫到房间里。两个小家伙站在他面前，一人抱着一只兔子，看着他。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蛋糕。不是普通的蛋糕，是巧克力味的，上面还放着一颗草莓。那是他放学路上买的，本来想自己吃。琮崽看着那块蛋糕，眼睛亮了一下。璜崽也看着那块蛋糕，也亮了一下。他把蛋糕举在他们面前：“想吃吗？”琮崽点了点头。璜崽也点了点头。他说：“那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了，这块蛋糕就是你们的。一人一半。”琮崽问：“什么事？”他说：“帮我拿手机。妈妈的手机。她放在衣柜最上面那个格子里。我够不到。你们够得到。”琮崽想了想：“怎么拿？”他说：“搬小板凳。踩上去。打开柜门。把手机拿出来。”他又想了想：“妈妈不让。”他说：“我知道。但她现在不在。她去买菜了。你们帮我拿，拿到了，我就把蛋糕给你们。”琮崽看了看那块蛋糕，又看了看他，慢慢点了点头。璜崽也慢慢点了点头。

两个小家伙搬着小板凳进了妈妈的房间。琛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琮崽先把板凳推到衣柜前面，踩上去，打开柜门，踮着脚尖够到了手机。他把手机拿出来，递给门口的琛崽。琛崽接过去，按了一下，屏幕亮了。他笑了。璜崽也从板凳上下来，和琮崽一起走到他面前。他蹲下来，把蛋糕分成两半，一人一半递给他们。琮崽接过蛋糕，咬了一口。璜崽也接过蛋糕，也咬了一口。他们坐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块蛋糕。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拍了拍他们的头：“谢谢。下次还有蛋糕。”琮崽抬起头，看着他：“下次还拿？”他说：“下次再说。”琮崽没有继续问，继续低头吃蛋糕。

宋未雨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坐在客厅里玩积木。琛崽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她把菜放进厨房，然后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看了一眼那个格子。手机不在了。她站在衣柜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走到琛崽房间门口：“手机呢？”他抬起头，一脸无辜：“什么手机？”她说：“我放在衣柜里的手机。不在了。”他说：“不知道。我没拿。”她说：“你过来。”他站起来，跟她上楼。她走到衣柜前面：“你够得到吗？”他说：“够不到。”她说：“你踩板凳也够不到？”他说：“我踩板凳也够不到。”她看着他，没有追问。她走下楼，走进客厅，蹲在琮崽和璜崽面前。琮崽正低头搭积木。璜崽也低头搭积木。她问：“琮崽，妈妈衣柜里的手机，你们看到了吗？”琮崽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搭积木：“没有。”她又问：“真的没看到？”他说：“真的。”璜崽也摇了摇头。她站起来，看着他们。她没有生气，但也没有走开。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那天晚上，她等琛崽回房间之后，又走进他的房间，关上门。她站在他书桌旁边，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没有写字。她说：“手机。”他把笔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她说：“你让弟弟们拿的？”他说：“嗯。”她说：“你用一块蛋糕收买了他们？”他点了点头：“嗯。”她说：“你知不知道他们够不到？”他说：“他们踩了板凳。我看到了。他们够得到。”她说：“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没收？”他说：“因为我半夜看小说。”她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偷偷拿？”他没有回答。她说：“期末考试之前不能用。”他说：“知道了。下次不拿了。”他把手机推过去。她接过去，走出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给他们的蛋糕，是巧克力味的？”他说：“嗯。”她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她蹲在琮崽和璜崽面前，问他们：“昨天那块蛋糕，好吃吗？”琮崽点了点头。璜崽也点了点头。她说：“以后想吃蛋糕，跟妈妈说。不要帮大哥做坏事。”琮崽看着她，问：“什么坏事？”她说：“拿妈妈藏起来的东西。”他想了想，说：“那大哥的蛋糕。”她说：“大哥的蛋糕也不行。”他问：“为什么？”她说：“因为那是交易。”他没有再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又说：“但你们帮了大哥，大哥很高兴。所以妈妈不怪你们。下次不要了。”他点了点头。璜崽也点了点头。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宋未雨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婴儿床里那两个已经睡着的小家伙。她想起今天他们说“没有”的样子，想起他们吃蛋糕的样子，想起他们今天第二次说“没有”的样子。她慢慢躺下来，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她想，明天他们大概还会帮大哥做事。后天可能也会。但他们今天已经知道那是“坏事”了。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