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一千二百八十天。三岁六个月。琛崽和珹崽的芥末事件过去了好几天。珹崽没有找到证据，但他也没有忘。他一直在等机会。他等到了。

那天下午，琛崽从学校回来，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他放下书包，走进客厅，看到琮崽和璜崽坐在爬行垫上玩积木。他走过去，蹲下来，问：“妈妈呢？”琮崽说：“厨房。”他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他停住了。厨房台面上放着一碗深色的液体，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给大哥的。喝完了写作业。”是珹崽的字。他低头看了看那碗液体，闻了闻。是可乐。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可乐的味道，但里面还掺了别的东西。很酸，很涩，还有点苦。他的脸皱了起来。他放下碗，走进客厅，看着珹崽。珹崽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没有抬头。他说：“你在可乐里放了什么？”珹崽翻了一页书，说：“醋。还有一点酱油。还有一点柠檬汁。”他说：“你疯了？”珹崽说：“我没疯。你在我蘸料里放芥末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疯了？”他说：“我没有放。”珹崽说：“你有。你没有证据，我也没有。但我知道是你。”他没有再争辩，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珹崽。珹崽翻了一页书，又说：“那碗可乐，你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倒掉或者喝完，随你。”他没有倒掉，也没有喝完。他把那碗可乐放回厨房台面上，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珹崽放下书，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没有说话。

第二天，琛崽没有报复。他只是在珹崽的乐高盒子里放了一只假蟑螂。不是真的，是塑料的，黑色的，很逼真。珹崽打开盒子的时候，看到了那只假蟑螂，愣了一下，然后把它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他没有喊，也没有叫，只是看着那只假蟑螂，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琛崽的房间门口，把假蟑螂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他没有说话，只是塞完就走了。琛崽在房间里，听到门缝底下有声音，低头一看，是那只假蟑螂。他把它捡起来，放在书桌上，没有扔。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只假蟑螂，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自己的笔筒里。他没有再拿出来，也没有再放进珹崽的东西里。那只假蟑螂就一直在他的笔筒里，和那些笔放在一起。

又过了几天，珹崽在琛崽的书包里放了一盒牛奶。不是普通的牛奶，是他喝了一半的牛奶，盒口还开着，里面剩了半盒。他把牛奶放进书包的侧兜里，没有盖好盖子，就出了门。琛崽放学回来，打开书包，发现侧兜里的牛奶洒了，书包里的课本湿了一角。他把书包拎起来，看了看湿掉的课本，没有发火，也没有去找珹崽。他把课本拿出来，放在窗台上晾着。然后他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把湿的纸抽出来，把干的放回去。珹崽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他把书包收拾好，然后抬起头，看着珹崽：“你放牛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课本会湿？”珹崽说：“想过。”他说：“那你为什么还放？”珹崽说：“因为你放芥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嘴会辣？”他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把书包放回椅子上。珹崽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宋未雨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婴儿床里那两个已经睡着的小家伙。她想起今天琛崽说“你放牛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课本会湿”的样子，想起珹崽说“你放芥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嘴会辣”的样子。她慢慢躺下来，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她想，他们俩大概会一直这样。今天你放芥末，明天我放牛奶。但他们今天已经问过对方了。问过了，就会想。想过了，也许就不会一直这样了。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