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物流园拿下来的第二天早上，杜城在办公楼一楼的值班室里坐着。值班室不大，一张铁皮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用磁贴压着几张调度单。

他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天亮的时候李二虎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两袋豆浆和几个包子。杜城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还热着。

李二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说，夜里装卸台那边有人想跑，被阿全的人堵回去了，没打起来。

杜城说铁头的人现在在哪。李二虎说大部分蹲在装卸台旁边的休息室里，阿全看着。有几个从南门跑了，没追。

杜城把豆浆喝完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园区里停着几辆冷链车和两辆叉车，装卸台上堆着没装完的货箱。北边的冷库门关着，压缩机嗡嗡响着。

办公楼门口蹲着几个人，是铁头手底下值夜班的工人，被阿全的人看着。

沈万川派来接手的人上午十点多到了，开了两辆面包车，下来八个人，领头的叫老赵，四十来岁，是唐山万川市场的老员工。

沈万川之前说过老赵以前在锦州跑过运输，对锦州的路熟。老赵下车之后跟杜城碰了面，杜城把园区的情况说了几句，把办公楼和冷库的钥匙交给了老赵。

老赵说行，这边交给我。杜城说铁头跑了，他手底下的人不一定服你，你留几个人盯着装卸台。老赵说知道。

交接完之后杜城在办公楼里转了一圈。二楼铁头的办公室还开着门，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

杜城走进去蹲下来翻了几页，大部分是调度单和货运记录，有一张锦州到沈阳的铁路货运计划表上画了红圈，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沈阳大老黑，货走沈阳东站”。

杜城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兜里。铁头在锦州的时候就计划往沈阳走，大老黑这个人应该是他在沈阳的靠山。

杜城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李二虎。李二虎说杜哥，装卸台那边有个人说要见你。杜城说什么人。李二虎说是个开叉车的，昨天夜里被堵在仓库里没跑，今天早上跟阿全说想跟你当面说几句话。杜城说带上来。

阿全把人带到办公室门口。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子，穿着蓝色工装，袖子上有油渍，脸上的颧骨很高，手指头上的茧很厚。他站在门口看了杜城一眼，没往里走。杜城说进来坐。

瘦子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了两下。他说杜哥我叫刘满，在物流园开叉车开了五年。铁头跑了我不跑，我家里有老婆孩子在锦州，跑不了。

杜城说你想跟我说什么。刘满说铁头跑之前那天下午，他叫了几个人到办公室开会，我在楼下装卸台开叉车没上去，但下班的时候听到他跟一个人打电话，说沈阳那边有人接他，让他把锦州的货和车都带过去。

杜城说什么人接他。刘满说我不清楚，但听他说话的意思，那个人在沈阳东边有一个大货场，跟他是老关系。

杜城把刘满说的跟那张调度单上的信息对上了。大老黑在沈阳东边有货场，铁头从锦州撤了之后直接去沈阳投大老黑。

他掏出手机给徐正清发了条消息问沈阳大老黑的情况。徐正清回得很快，说大老黑本名黑永利，沈阳本地人，在沈阳东边靠铁路编组站的位置有一个大货场，做了二十多年，手底下五六十人。

铁头跟大老黑以前在矿上就认识，两个人是一起从矿上出来的。大老黑在沈阳东边，铁头在锦州，两个人南北呼应，是东北冷链南段的两根柱子。现在锦州这根柱子倒了，铁头去了沈阳投大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