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海关回秦皇岛的路上杜城给沈万川打了电话，让他明天派人到山海关货运站接手。沈万川在电话那头说好，唐山那边有现成的人可以调。杜城说顺达和山海关两个点你各安排三四个人先看着，货正常收发，别断。沈万川说行。

挂了电话杜城靠在后排座椅上。李二虎开车，铁手坐在副驾，车沿着京哈高速往秦皇岛方向走。路两边的路灯隔着一段亮一盏，把路面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杜城看着车窗外那些快速后退的树影，脑子里在排锦州的事。

老吴回锦州了，二奎也回去了，铁头把山海关的人撤了。他撤人不是认输，是收缩。他把人收回去守锦州，在锦州等着杜城上门。铁头这个人跟二奎老吴都不一样，二奎是打手，老吴是跑腿的，铁头是从矿上杀出来的，他自己能打。

车到秦皇岛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杜城让李二虎把车停在顺达冷链中转站门口。阿全带着人守在院子里，看到杜城的车回来他迎出来说杜哥，顺达这边没事，货正常存着，山海关那边我留了两个人看着。杜城说好，你明天跟沈万川的人办交接，两边各留几个人，剩下的回秦皇岛待命。阿全说行。

杜城走进顺达的库房看了一眼。冷库里存着从唐山发过来的冻品，箱子码在架子上，压缩机嗡嗡响着。他站在冷库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出来，让阿全把院子的大门锁好，所有人今晚在镇上的旅馆住。

旅馆还是上次那家，杜城开了三间房。李二虎和铁手住一间，阿全带人住两间，杜城自己一间。他进了房间洗了把脸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机给徐正清发了条消息问铁头在锦州的情况。

徐正清回得很快，说铁头昨天从山海关把老吴叫回去之后，锦州的铁成物流园加了人，从平时的一百多号涨到了一百五。另外铁头从锦州周边调了人，具体多少不清楚，但锦州往南到凌海这段路上有人在设卡。杜城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他躺下去的时候没有立刻睡着。旅馆的窗户外面是海阳镇的街道，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铁路线上火车经过的声音。杜城闭着眼把铁头这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铁头大名叫铁成刚，锦州本地人，以前在矿上干了十几年，后来出来做冷链。他手底下那批人都是矿工出身，能吃苦能扛。锦州是他的大本营，铁成物流园是他的根。他在锦州经营了十来年，从锦州往北到沈阳，往南到山海关，往西到朝阳，这一片的冷链通道都归他管。杜城从山海关打进去就等于打进了他家的院子。他撤人是收缩，不是认输。

杜城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明天先去锦州外围看一眼，摸清铁头的布置再决定怎么打。

第二天早上杜城在旅馆楼下吃了碗馄饨。阿全带着人跟沈万川派来的人办了交接，顺达和山海关两个点各留了三个人。杜城让阿全带着剩下的五个兄弟跟着他往锦州方向走。

两辆车从秦皇岛出发走京哈高速往东北方向开，过了山海关之后路牌上的地名从河北变成了辽宁。杜城看着那块界牌从车窗旁边滑过去，绥中、兴城、葫芦岛，一个一个地名往后闪。锦州在葫芦岛北边，从山海关到锦州大概一个多小时。

车到凌海服务区的时候杜城让李二虎把车停下来了。凌海是锦州南边的一个县级市，离锦州市区还有几十公里。杜城在服务区的超市里买了瓶水，站在停车场里往锦州方向看。

凌海服务区外面就是京哈高速，路面上车流不断，偶尔有几辆冷链车从旁边开过去。杜城站了一会儿注意到服务区入口的匝道外面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牌是辽G的，锦州牌照。车里坐着人，车窗关着，引擎没熄火。杜城把车牌记下来转身回到车上。

李二虎说怎么了。杜城说凌海服务区外面有人盯着，两辆锦州牌照的车。他掏出手机给徐正清发了条消息问凌海这边铁头有没有设点。

徐正清回说铁头在凌海放了一拨人，大概二十多个，住在凌海市区北边一个货场里，那个货场是他从凌海到锦州的中转点。杜城把手机收起来说先去凌海市区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