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哥住进码头旁边那栋旧楼的第二天早上，杜城去了冷库办公室。

他拉开柜门，把原件和复印件一起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两沓纸并排摊开，一沓泛黄，一沓雪白。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原件第一页开始看。

货单编号、日期、品名、数量，每一栏都用钢笔填着，字迹是母亲的，笔画干净利落，在“备注”栏里批注着“与实际不符”之类的字样。

他看完第一页翻到第二页，然后第三页。

他看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下——那一页的备注栏里，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很轻，像是随手记下来的，字迹跟母亲的不一样，笔画更粗，歪向一边：“龙四海，经手人何兆华，二十七箱，实收三十四箱。”

杜城的指尖停在“三十四箱”那几个字上。

申报是二十七箱，实收三十四箱——多出来的七箱没有登记。

他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每一页他看得比前面更仔细，把每一条备注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复印件也翻了一遍，用同样的速度看完了。

然后他重新回到中间那一页，在“龙四海”三个字上又看了一遍，合上了纸页，把原件放回铁皮盒子，复印件也叠好了放在上面，关上柜门。

杜城走到码头中间，坐在那把椅子上。

李二虎从铁壳船那边走过来：“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发现？”

“何家经手的货，数量对不上。申报二十七箱，实收三十四箱，差七箱没登记。”

“那七箱去了哪？”

杜城看着江面：“不知道。但货单上写了收货方是龙四海。那七箱没有登记，龙四海那边也没有记录。它消失了。”

李二虎在他旁边蹲下来：“消失的货，比登记在册的货更值钱。”

“龙四海经手的东西，只要没登记，就追不到他头上。他不知道那批货的存在，也查不到他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