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从番禺回来之后没有睡。

他把铁皮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复印件和原件并排放着，两沓纸厚度相差无几，只是颜色不同——原件泛黄，复印件白得发亮。

他靠在床头，铁钥匙挂在脖子上，一直没有摘。

凌晨三点多他起来倒水喝，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巷子——路灯亮着，巷口没有车，没有人。

天亮之后他到了码头，把原件和复印件一起锁进了冷库办公室的柜子里，然后把那把铁钥匙挂回脖子上，贴着胸口的皮肤。

九点多的时候，瓶子从码头入口跑进来：“杜哥！番禺那边来消息了，龙五的车今天早上从珠江街开出去了，往肇庆方向。车上两个人，他自己开的车。”

“他带了人没有？”

“没有。就他一个。另一辆车的车牌我让人记下来了，是桂牌，广西那边的。”

杜城站在码头中间：“他开自己的车去肇庆，没有带人。他是去放人的。”

瓶子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部手机：“那他放完人之后呢？他还会回来吗？”

杜城看着码头入口的方向：“他放完人之后，不会再回来了。他最后一次留在广州，就是今天早上开车离开的时候。”

下午，杜城决定不等了。

他带着李二虎，开那辆捷达沿着龙五离开的方向往肇庆走。

瓶子要跟，杜城没让——“码头不能没人看着。你留在这，等人到了之后你接一下。”

捷达在高速上开了一个多小时。

路两边的山多了起来，楼房变矮，路牌上的地名从“佛山”变成“三水”变成“肇庆”。

李二虎坐在副驾驶，铁钩子横放在脚边：“龙五如果没放人呢？”

“他会放。他昨晚说放的时候，没有犹豫。他犹豫的时候会找借口，他没找借口。”

“那他放完人之后呢？”

“他放完人之后会走。他不会再回来了。他输了之后，留在广州对他没有意义。”

车到了肇庆之后，杜城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给龙五发了条消息：“我到肇庆了。海哥在哪？”

等了大概三分钟，龙五回了一条：“西江码头，三号仓库。人我已经放了，你自己去接。”

杜城收起手机，往西江码头方向开。

西江码头比广州的码头小很多，只有两个泊位，几艘旧渔船停在水边，岸上堆着一些旧渔网和铁桶。

三号仓库在码头尽头，铁皮门开着半扇，门口站着一个人——瘦，灰色短袖，袖子卷到肘弯。

海哥。

他靠着门框站着，脸上的晒痕更深了，像是被关了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太阳。他看到杜城从车上下来，站直了身体，嘴角动了一下：“你来了。”

杜城站在他面前：“他们有没有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