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杜城就到了码头。

他穿了一件深色外套，口袋里的铁钥匙碰着车钥匙，发出轻响。

他没有坐那把椅子，站在铁闸门内侧等着。

瓶子从冷库那边跑过来：“杜哥，番禺那边有人看到龙五的车在凌晨从那条巷子开出去了，往高速方向。车上三个人。后面没跟车。”

“开出去了，可能又开回来。”

“阿强在番禺那边盯着，有消息会传回来。”

“继续盯着。”

上午九点，阿强的消息回来了。

“杜哥，龙五的车没上高速，在番禺珠江街那边绕了一圈又停回去了，还是那栋旧楼。他在收拾东西，看起来没走。”

杜城听完消息，把手机放进口袋：“他没走。他收拾东西是假动作，他想让我以为他走了，等我放松之后他再回来。”

李二虎站在旁边，他靠着铁闸门的门框：“那现在去番禺？”

“去。”

“他昨晚那一车人已经散了，现在他能用的只有身边那几个人。”

“他收拾东西是假动作，但他车上的人确实少了。趁他还少，今天去把他清了。”

杜城到番禺的时候，龙五那栋旧楼的卷帘门拉着，只有最底下留了一道缝，缝里透出光。巷口停着那辆黑色越野车，车头朝外，引擎盖上面落了一片枯叶，像是停了一会儿了。杜城走下车，带着李二虎和大飞三个人穿过窄巷。他走到卷帘门前，弯腰看了一下门缝，里面的光在动，像是有人在来回走动。

他直起腰来，抬手在卷帘门上敲了两下。卷帘门震动，铁皮发出闷响，门内的光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朝门口走过来。卷帘门被推上去一半，龙五站在门内，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他看了一眼杜城，又看了一眼杜城身后的人：“你早上就来？”

“我早上来是看看你还在不在。”

“你昨晚说让我走，我收拾了一夜。还没收拾完。”

杜城站在门口：“你没走。你收拾东西是假动作。你收拾了一夜，车还是停在巷口，后备箱是空的。”

龙五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卷帘门保持在了半开的位置，在他肩膀上方形成一个遮罩，把他半张脸挡在阴影里：“杜城，你今天来，是来赶我走的？”

“我昨晚让你走，你没走。今天就别走了。”

“我说不走，你打算怎么让我走？”

杜城没有回答。他侧身让开门口，李二虎从左侧过来，大飞从右侧过来，三个人把门口堵住了。

龙五站在门内，看着他们三个人。他看着李二虎手里的铁钩子，又看了一眼大飞那只拆了纱布的手，最后目光落回杜城的脸上：“三个打一个？杜城——你也会叫人帮忙。”

杜城看着龙五：“你昨晚带人来我码头的时候，也没一个人来。”

龙五没有说话。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内的空地上。

杜城走进卷帘门里，站在门内侧，铁管握在手里。光线从门缝透进来，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随着卷帘门的晃动而轻微摇摆。

龙五看着他走进来，右手从口袋里慢慢抽出来，手指间夹着一把钥匙，铁的，和杜城脖子上挂的那把很像，齿痕的排列顺序像是同一批锁的配件。他把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杜城，你脖子上那把钥匙，是开广州港务局旧档案室的。我这把也是。”

杜城看着那把钥匙，停下脚步：“你的钥匙是哪来的？”

“何家的人给的。”

“何家当年也有一把。你手上那份东西，何家也有一份。”

龙五把钥匙收进口袋：“你手里有原件，我手里有复印件。你拿到了原件也封不住所有看过它的人。”

杜城握着铁管没有动：“那我就在封住之前先把看它的人清完。你先把原件交出来。”

龙五的嘴角动了一下：“原件不在我手里。在海哥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