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在市场门口看到那行红漆字的第三天早上，码头来了一辆车。

白色面包车，挂着广东牌照，停在铁闸门外没有熄火。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杜城没见过的脸，年轻，剃着平头，脸颊上有一道浅疤。

他朝码头里面喊了一声：“杜老板在不在？”

杜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铁闸门内侧：“我是。”

平头从副驾驶座上拎起一个塑料袋，袋口扎着，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隔着塑料袋能看到一个金属盒子的轮廓。

“有人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杜城接过袋子，打开袋口，里面是一只铁皮盒子，跟海哥给他的那只有九分像，颜色更暗一些，边角有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拿放过。

他没有当场打开：“谁让你送的？”

平头已经摇上车窗，车窗升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送东西的人说——你看完就知道了。”

白色面包车开走了，排气筒喷出的白烟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很快就看不清了。

杜城拎着那只塑料袋转身走回码头中间，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膝盖上，打开袋口，拿出铁皮盒子。

盒面上没有锁。

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纸，最上面那张写着几个字：“杜城，你妈当年的东西，我帮你收了一份。原件在你三叔公手里。——何兆华。”

杜城的手指停在纸面上，纸页有些发皱，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的，边缘泛着浅褐色的水痕。三叔公——杜建民。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父亲给他立的墓，空墓。

纸下面还有内容，他继续往下看。

纸上的字迹是复印的，标题是“广州港2003年11月进出货记录”，底部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收货方：龙四海。经手人：何兆华。备注：实收二十七箱，与申报不符。”

杜城把纸折好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站起来。

他走进冷库旁边的小办公室，把铁皮盒子放进柜子里，柜门锁上，钥匙挂回脖子上。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碰到瓶子从铁壳船那边过来：“杜哥，刚那辆面包车送了什么？”

“一份复印件。”

“龙五那边的？”

“何家的。何兆华。”

瓶子愣了一下：“何兆华——香港那个何家？”

“嗯。”

“何家当年的二当家，龙五的货是他经的手。”

杜城往码头外面走：“我去找一趟海哥。有些事要当面问清楚。”

去番禺的路开了四十分钟。

杜城到的时候，老码头三号仓库的铁皮门关着，锁链挂在上面的样子像是没有被动过。

他走过去的时候，门缝里没有漏出光。

他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力道加重：“海哥？”

门里面没有声音。

杜城退后一步，看了看门框和墙壁的接缝——锁链是新换的，锁扣的螺丝没有锈迹，像是这两天才装上的。

他转身往旁边的巷子走了一段，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一扇窗户，用木板从里面钉死了，但木板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仓库里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