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从番禺回到码头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巷子里的路灯灭了两盏，半条街暗着。

他走在暗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铁皮门那一架之后，他握着钥匙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不深的口子，划痕从食指根延伸到手腕内侧，像一条细线划过皮肤。

他在路边的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下，冲掉血迹后用拇指按住，让血慢慢止住，然后把手插进口袋。

他没有直接回旅馆，先到了冷库。

后巷的铁丝网完好，门口没有人。

他站在冷库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之后，沿着码头边缘走了一圈。

江面上没有船的影子，货场里散着停好的推车，铁壳船安静地停在水面上。

他走完一圈，才往旅馆走。

李二虎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

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杜城从巷口拐进来，站起来，目光在杜城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左手手背那道已经凝住的红线上：“他在番禺的那间厂房里，打了几个人？”

“六个。”

“你打了六个。”

“打了。钥匙还在。”

杜城走过他身边，推开旅馆的玻璃门，被门框卡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然后松开了手。

第二天早上，杜城到码头的时候，瓶子已经在等他了。

瓶子站在铁闸门内侧，手里攥着一只对讲机，像是刚接到什么消息：“杜哥，市场那边出事了。昨晚后半夜有人在市场门口泼了油漆，墙面上写了字。”

杜城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往市场方向走。

瓶子跟在他身后，对讲机被他挂在腰间的扣子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写的什么？‘杜城的地盘，我龙五来过。’”

杜城走到市场门口，墙面上的红漆已经干了，在大片灰白色的墙面衬托下，那片红色显得格外浓重。他伸手摸了一下字迹的表面，然后擦了擦手指：“这是挑衅。”

“他用红漆写，就是要让市场的人看到。”

“他看到市场的人看到，看到他们怕。”

“阿强在那边看着，要不要把字铲了？”

“字留在那，当广告。告诉市场里的人，龙五来过，但市场还在开。他没把市场砸了，只泼了字。”

杜城转身走回码头的时候，阿强从市场那边追过来了：“杜哥，早上有个收货的货车司机说，番禺那边昨晚有人砸了一辆冷链车，车是广州牌，停在那边的物流园里，挡风玻璃全碎了。”

“车里有人吗？”

“没人。车是空车。”

杜城站在码头入口：“龙五昨晚在我走之后，派人砸了一辆空车。他打不过我就砸车，砸车也不伤我的人。他越是这样，说明他手里能调的人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