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杜城到了铁壳船上。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一个人上来的。

船停在码头边上，跳板搭在岸上。

他走过跳板的时候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铁皮甲板在脚下微微沉了沉。

他走到甲板中间，然后蹲下来，把铁管平放在脚边。

他没有进船舱，就坐在甲板上，后背靠着船舷，面对珠江。

江面上没有船，水面平静，对岸的灯火已经亮起来。

天黑透了之后码头上安静下来。

铁壳船船头的灯没有开。

整艘船隐在岸边的阴影里，船身和江面之间的分界在暗处模糊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船舷侧面传来声音——很轻的，像是水面上有东西靠过来了。

杜城听到了一下，就一声，像是船底擦到什么东西。

他没有动。

过了几秒又有声音——木头和铁皮轻轻碰撞，间隙极短，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抵住船身借力了。

然后船舷外侧探出了一只手，抓住了船舷边缘。

第二只手也上来了。

一个人翻上甲板，落地的时候蹲着，动作很轻，鞋底在铁皮上只发出很短的摩擦声。

第二个人紧跟着翻上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共六个人，沿着船舷一侧悄无声息地摸上来，像一队从水里浮出来的深色轮廓，顺着船舷散开，在黑暗中贴着船身各自找好了位置。

杜城还坐在船舷底下，从暗处看着他们。

他们往船舱方向移动。

第一个经过他面前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大约是在看船舱门是否关紧。

他没有注意到船舷底下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

第二个人经过的时候杜城动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铁管握在手里，从侧面跨了一步。

铁管从侧面扫出去，打在经过他面前的那个人的后膝弯上，那人的膝盖往前一弯，身体失去平衡时脸朝甲板扑下去了，手撑了一下没撑住，整个人撞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杜城没有停。

他已经侧身转向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已经转过身来看到他了，手里握着一截铁管。

杜城的铁管比他先到，顶在他的腹部，把他顶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船舱的铁皮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三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从船舷那边朝这边冲过来。

杜城侧身让开他的前冲，右拳从侧面打过去，砸在那人的颈侧。

那人趔趄着撞在船舷上，甲板上的声响引动了船舱里的注意力，舱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半扇。

灯光从舱门缝隙里露出来，照在甲板上，照出杜城的轮廓和地上躺着的人影。

龙五站在船舱门口。

他脸上没有意外，像是在等这一刻。

“杜城，你今晚在船上等了多久？”

“没多久。”

“够用了。”

杜城的铁管从右手换到左手。

龙五走出船舱，空着手：“你今晚等在船上，是算准了我会从水路来。”

“你前两天从后巷走，从货场巷子走，都走不通。你只剩一条路。”

“你今晚来了。”

龙五没有回头看自己带来的人，甲板上还剩三个人站着，散在他身后不同的位置。

龙五往前走了一步：“杜城，你今晚在船上，我也在船上。船在江里，你跑不了。”

杜城看着龙五：“我不跑。我跑够了。”

他提着铁管往前走。

甲板上的混战在龙五跨出船舱之后正式开始了。

留在甲板上的三个人从不同方向朝杜城围过来。

其中一个手里握着短钢管，从右侧贴近；另一个从左侧绕过来，手里没有东西，但速度明显更快；第三个已经倒了一个，剩下的一个还站在船舱侧面，像是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