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北扩的事定下来之后，杜城闲了几天。

所谓闲，就是不用整天琢磨龙五什么时候来。

也不用每天半夜被电话叫醒。

他在码头坐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些。

看着工人搬货、看着货船靠岸、看着周工带人量地。

周工带着他的施工队在空地上立围挡，白色的铁皮板一块接一块地竖起来。

划线的人在碎石子地面上拉白线，用石灰粉撒出框架的轮廓。

杜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白线慢慢成形。

那天下午，杜城坐在码头中间那把椅子上。

正看着周工的施工队在空地上立围挡。

一个陌生的工人走过来，用袖子擦了把汗。

他穿着蓝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裤腿上沾着石灰粉。

他蹲在椅子旁边，像是在给自己找个能喘口气的姿势。

“杜老板，你是海南来的吧？”

杜城偏头看了他一眼：“是。”

工人点了点头，又擦了把汗，像是在回想什么。

“我以前认识一个海南人，姓沈，在广州待过几年。”

“姓沈？”

“女的。早就不在了。”

“她走之前在沙面那边有个熟人，姓陈。”

“老街坊都叫他老陈，个不高，瘦，以前在码头干过活。”

杜城坐着没有动：“老陈还在沙面吗？”

“好几年没见了。”

“以前他住在沙面南街那边的老楼里，后来不知道搬没搬。”

杜城从椅子上站起来：“沙面南街几号？”

工人想了想，用手指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

“具体门牌我真记不清了。”

“但那条街上有个老理发店，对面那栋楼他住过。”

杜城走出码头的时候，李二虎正靠在铁闸门旁边抽烟。

他看到杜城往外走，把烟掐了：“去哪？”

“沙面南街，找个老理发店。”

“找什么？”

“找一个姓陈的老头。我妈以前在广州的熟人。”

两个人沿着沙面南街走。

杜城走得不快，边走边看街边的门牌和招牌。

沙面南街很长，两边大多是旧式楼房和关着门的店铺。

老理发店的门脸不大，门口装着红蓝白三色灯柱，灯管有一截不亮了。

杜城在理发店对面站住了。

街对面的楼是一栋三层的旧居民楼，外墙贴着白瓷砖。

有些已经发黄脱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层。

楼下的铁门开着，楼道里黑漆漆的。

他穿过马路，走进那栋楼的楼道。

楼道很窄，声控灯坏了。

他摸黑上到二楼，然后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两户，一扇门关着，另一扇门半掩着。

杜城站在那扇半掩的门前面，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人应。

门缝里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亮灯。

他又敲了两下：“有人在吗？”

里面没有回答。

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像很久没有被人开过。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只搪瓷杯和半盒火柴。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纸箱里装着旧衣服和杂物。

最上面那件外套的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里衬。

桌面上有一层薄灰，像是一段时间没人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