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从佛山回来之后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边，手机搁在膝盖上。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常虎。

电话是凌晨两点打来的。

常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城儿，深圳那边我有朋友。陈德彪在深圳有个女人，姓黄，住在福田一个老小区里。陈德彪每次去深圳都住她那。”

“地址给我。”

常虎报了一个地址，杜城用笔写在床头柜的便签纸上。

“城儿，你要去深圳？”

“明天就去。”

“你的肩膀还没好利索。”

“肩膀不耽误抓人。”

天没亮杜城就起了。

他洗了把脸，把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

然后下楼敲了李二虎的门。

李二虎开门的时候披着外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走，去深圳。”

李二虎看了一眼窗外暗着的天，把外套拉链拉上了。

“瓶子呢？叫不叫？”

“不叫。就咱俩。”

“大飞要是知道了又该闹。”

“不让他知道。”

捷达开出广州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高速上空荡荡的，路灯还没灭，把路面照成灰白色。

杜城坐在副驾驶，靠背放倒了一半，闭着眼。

左肩的伤在一夜的休息之后消了一点肿，从紫红变成了暗紫。

颜色深下去，痛感没有减轻太多。

他按了一下肩头，没有睁眼。

“城哥，”李二虎握着方向盘，“到了深圳，找到陈德彪之后怎么办？”

“先按倒，再说。”

“然后呢？”

“然后问清楚——他为什么砸我的冷库。”

“问完之后呢？”

杜城睁开眼。

窗外的天从灰暗变成了浅蓝，太阳还没出来，但光线已经透出来了。

“问完之后，让他自己选。是出广州，还是被我送出去。”

深圳福田，老小区。

杜城站在一栋六层老楼的楼下。

灰色的外墙，阳台封着铝合金窗，一楼铁门锁着。

门牌号跟常虎给的一模一样。

四楼，右手边那户。

阳台窗户紧闭着，窗帘拉着。

杜城按了楼下的对讲机。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按了一次。

这一次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谁啊？”

“送快递的。”

“快递放楼下就行。”

“需要本人签收。”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解锁声，门开了。

杜城推门进去，楼道里很暗，声控灯亮了。

他上了四楼。

右手边那扇门关着，门上的防盗锁是老式的，门框周围的白色涂料已经有些松动。

杜城站在门口，没有按门铃。

他抬手敲了三下，不重不轻。

里面隔了一会儿才有脚步声。

防盗门里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铁门还锁着。

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四十出头，短发，眼角有细纹。

她隔着防盗门看着杜城：“你不是送快递的。你是谁？”

“我找陈德彪。”

女人的脸色变了，她往后缩了半步，手伸向门把手想要把门关上。

杜城的手伸到铁栅栏的缝隙里，卡住了门框。

他的手指穿过了铁栅栏的间隙，扣在门内侧的边沿上，铁栅栏的边缘刮着他的手背，但他没有松。

女人拉了两下没有拉动，声音变了调：“你松手！我报警了！”

“你报。”

“陈德彪在不在？”

女人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往房间里面瞟了一下。

一下，很短的，朝客厅方向。

杜城看到了那个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