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温热的铁观音，喝了一口。

常虎从隔壁房间走进来，看到他在看图，也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客户都回来了？”

“大部分回来了。还有几个在观望，但不会太久。龙五的人撤了之后，他们找不到更便宜的替代，只能回头。”

常虎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友间的熟稔：“那龙五本人呢？他有动静吗？”

杜城放下茶杯。“没有。他的人撤了，他没有露面，也没有打电话。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没有放弃。他要是真放弃了，会先打个电话来谈条件，或者派个人来说一声。他不打，说明他在等下一手。”

常虎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没有想过，他下一手会是什么样的？”

杜城没有马上回答。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一包琼海胡椒，撕开一个小口，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胡椒的辛辣味直冲鼻腔，带着一种温热而干燥的气息。“他现在做的事，是让我觉得他走了，放松警惕。等我放松了，他再动手。他不会再派铁头那样的人来——铁头只会硬来。他会换一种方式，一种让我想不到的方式。”

常虎看着他。“那你准备好了？”

杜城把那包胡椒放下，看向窗外的街道。“我每天都在等他动手。他不来，我等的就是。”

当天晚上，杜城把阿勇和李二虎（刚出院不久，左臂还打着石膏，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叫到了茶楼。三个人坐在二楼那张铺了地图的圆桌旁边，在昏暗的台灯光下开了一个小会。杜城把龙五目前还能动用的资源、在海南可能还有的隐藏棋子，以及可能的出手方式列了一张清单，写在了一张白纸上。

李二虎左臂上打着石膏，整个人还带着伤后的乏力感，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神采。“城哥，龙五在海南不可能完全没有人。铁头虽然走了，但他在这边待了那么久，多少认识了一些本地人，哪怕只是点头之交。龙五要是想搞事，不会靠自己那几个人，他会用钱买通本地人来替他干。”

杜城在纸上记下了这条。“他如果买通本地人，不会做太大的事，只会做一些看起来像是‘意外’的事——车辆事故、设备故障、仓库失火。这些东西查起来说不清楚，而且有保险赔付。我们报警也没有用。”

阿勇想了想，接了一句：“那我们就提前把能出事的地方都加固一遍。”

杜城点了点头。“明天开始，所有冷链车的停车点都加装监控，仓库的消防系统重新检查一遍，冷库的备用电源再备一套。周海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他会安排。”

会议散了之后，杜城一个人坐在茶室里，窗外的街面上很安静，路灯把街道照成一片橘黄色，没有什么异常。他拿起那张白纸，把龙五的名字写在最上面，然后在下面画了几条线，每条线都指向不同的可能性。最后，他在纸的右下角写了三个字：“等电话。”

他不是在等龙五的电话——他知道龙五不会打。他是在等任何人的电话。在龙五出下一步之前，总会有人先发现异常，总会有人先来告诉他。

他关上台灯，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走出了茶楼。街对面的龙兴堂已经彻底熄灯了，没有招牌灯光，没有门缝里的微光，只是黑漆漆的一栋楼，像一只合上的眼睛。杜城在台阶上停了一下，看了那栋楼一眼，然后转身上了车。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今晚得先睡个好觉。夜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味，吹动了他夹克的边角，又很快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