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到南宁的时候，天刚亮。晨光从车窗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他靠在后座上，手机关了屏，屏幕上还留着昨夜最后一条消息——李二虎从俄罗斯发来的：“城哥，货到了，那边验了，品质没问题，对方追加了一倍订单。”

他看完消息之后又回了几条消息，确认了好几件事，然后才睡过去。

开了八个小时的车，从广州到南宁，车轮碾过两广交界处那段正在修的路面时，颠得他后脑勺在头枕上磕了好几下，但他没有醒。

广西这边的业务，是林宏达介绍的。

林宏达在广西做了几年的酒店生意，认识当地一个做农产品出口的老板，姓梁，叫梁国栋。

这个梁国栋在南宁和凭祥都有冷库，但设施老旧，管理粗放，常年亏损。林宏达在饭桌上跟杜城提了一嘴，杜城当时没有接话，但第二天就让小周去查了梁国栋的底。

查完之后，他给梁国栋打了一个电话，约在南宁见面。梁国栋犹豫了三天，最后答应了。

杜城到了南宁，没有先去酒店，直接去了梁国栋的冷库。

冷库在南宁郊区的一个物流园里，外墙上贴着“国栋冷链”四个字，褪色了，有些笔画已经看不清了。

杜城站在冷库门口，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梁国栋比他想象中年轻，四十出头，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刻着疲惫的线条，像是被生意压弯了腰。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袖口磨得起毛了，领口有点松垮。看到杜城走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伸出手。

“杜总？你来得真早。我还以为你要下午才到。”

杜城握了握他的手。“梁总，你的冷库，我想先看看。”

梁国栋带杜城在冷库里转了一圈。两千平的库容，分成三个温区，但温度控制不准，零下十八度的区域实际温度只有零下十二度。

制冷机组是十年前的老设备，噪音大，耗电高，检修记录零零散散。货架锈迹斑斑，地上的防滑漆脱落了大半，露出一块块灰白色的水泥。

梁国栋自己也知道问题在哪儿，每走到一个地方就解释一句：“这个机组准备换了”“这个区域打算重新做保温层”“这批货损耗率有点高，但是客户还在谈”。

杜城听完，没有评价。他转过身，看着梁国栋，问了一句：“梁总，你想不想把这盘棋活过来？”

梁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

杜城在南宁待了三天。他让梁国栋把冷库的运营数据全部调出来，温度记录、设备维护记录、能耗数据、客户名单、进出库台账——能看的全看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两件事：第一，让周海从三亚调了两套新的温控系统过来，先让冷库的温度达标；第二，让刘玉柱从越南发了一套标准化的冷库管理手册，翻译成中文，印成小册子，发给梁国栋的每一个员工。

梁国栋站在旁边看着杜城安排这些事，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