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笑了。“你这句话说得好。算账睡得着觉。”

傍晚，杜城去了常虎的房子。父亲和外公都在院子里，坐在那棵芒果树下。父亲在看书，外公在喝茶。夕阳从芒果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杜城走进院子，在父亲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爸，外公，广东那边谈成了。粤海冷链答应跟我们合作，升级设备，配合标准。”

父亲合上书。“陈德彪那个人，我以前接触过。他是湛江人，做物流做了二十年，是个实干家。你能跟他合作，是好事。”

外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德彪答应了你的条件，说明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标准是未来的方向，早升级早受益。但你要记住，一年之后，他可能会反悔。到时候，你要有替代方案。”

杜城点了点头。“外公，我知道。我已经让小周在整理广东冷链市场的资料了。粤海冷链只是第一步，后面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外公放下茶杯，看着杜城。“你打算在广东铺多大的盘子？”

杜城想了想。“三年之内，覆盖广东百分之三十的冷链市场。五年之内，覆盖百分之五十。不是靠收购，是靠合作。每进一个地级市，找一个当地的合作伙伴，把他的资源纳入我的网络。他的车、他的库、他的人，按照我的标准运作。赚的钱，他拿大头，我拿小头。”

外公沉默了几秒。“你这个模式，比你自己建网点快。但要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不容易。”

杜城看着外公。“所以我要一个一个地跑。二十一个地级市，一个一个地跑。见面谈，谈成了合作，谈不成就换人。我不急。”

外公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比你爸有耐心。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么有耐心，也不至于……”

他没有说完，但杜城知道他想说什么。

晚上，杜城躺在客房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但他在三亚的时间不多了。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会把重心放在广东。海南的冷链网络已经稳定了，有常虎、王建国、陈国栋看着，有刘玉柱管账，有周海管车队，有郑老头管冷库，有韩老板管码头。他可以放心地出去闯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晚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我下周去广东。湛江，见陈德彪。”

林晚秒回：“一个人？”

“带阿勇。还有刘玉柱。”

林晚发了一个笑脸，又发了一条：“那你自己小心点。广东那边不比海南，什么人都有的。”

杜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翘起来。“我知道。你也是。有什么急事找常叔或者我爸。”

林晚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我又不是小孩。”

杜城笑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裂缝还在，但他已经不在乎了。裂缝是旧房子的标记，而他在盖新房子。海南是根基，广东是下一步，福建是再下一步，香港是终点。一步一步地走，不急。

窗外，三亚湾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他送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睛。

广东，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