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去广东之前，在海南做了最后一件事——清理门户。

他让刘玉柱把这一年多来所有跟他有过合作的人列了一份名单，按“可靠程度”分了四档。第一档是常虎、王建国、陈国栋、林宏达、周律师、韩老板这些人，铁杆盟友，不用查。第二档是跟他签了合作协议、但还没有经过长期考验的合作伙伴，比如琼海的符国明、万宁的黄大伟、陵水的陈光。第三档是曾经跟他合作过、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中断了、现在又想回来的。第四档是他怀疑有问题的——那些在杜远山时期跟杜家有过不清不楚往来的人，或者在何家时期暗中给何家递过消息的人。

刘玉柱把名单打印出来，厚厚一沓，放在杜城面前。杜城坐在茶楼二楼的桌前，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指在每一页上慢慢地移动，目光像一把尺子，量着每一个名字后面的备注。看了一个多小时，他把名单合上，拿起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这些人，你帮我约一下。一个一个地见。”

刘玉柱看了看那几个名字，都是第三档和第四档的人。他点了点头，拿着名单出去了。

第一个约见的是海口的吴总。就是那个在整合市场会议上拍桌子反对杜城的小冷链公司老板。他当时拍着桌子说杜城垄断，后来被市场教训了——他的客户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在犹豫要不要换供应商。他打电话给杜城，说要“谈谈”。杜城没有在电话里谈，让刘玉柱约他见面。

见面地点在杜城在海口租的一个小办公室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壶茶。杜城坐在桌子的这一头，吴总坐在另一头。吴总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袋很重，头发乱糟糟的，西装还是那件，但领口脏了，袖口磨破了。

“杜总，我来是……是来认错的。”吴总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上次开会我不该拍桌子，不该说你垄断。我是被逼急了，公司快撑不下去了，客户跑了一大半，银行的贷款也快到期了。我……我想加入你的网络。”

杜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吴总，你想加入，可以。但有条件。”

“你说。”

“第一，你之前反对整合市场的话，我不追究。但你要在商会会上公开表态，支持统一标准、统一价格。不是为我，是为市场。第二，你的公司要接受我的审计，财务、运营、设备，全部查一遍。没问题，合作。有问题，整改。整改不了，我不收你。”

吴总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反驳。“行。我接受。”

杜城站起来，伸出手。“吴总，欢迎加入。”

吴总握住他的手，握了一下，松开，转身走了。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但背影还是很瘦，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第二个约见的是儋州的一个冷库老板，姓赵。赵老板以前跟林海合作过，林海垮了之后，他试图联系过杜城，杜城没有搭理。这次他主动找上门来，说是“想谈谈合作”。杜城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他让刘玉柱约赵老板到文昌码头来见面。

赵老板到了码头，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些刚浇筑完的混凝土泊位和已经封顶的冷库，嘴巴张开就没合上过。他在儋州做了十几年冷库，见过不少码头，但没见过建得这么快的。

“杜总，你这码头建得真快。”

杜城站在他旁边，戴着一顶安全帽。“赵总，不是建得快，是设计得好。每一个环节都提前规划好了，没有浪费一天时间。”

赵老板点了点头。“杜总，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合作的。我在儋州有一个冷库，两千吨的容量，位置在儋州港旁边，交通方便。我以前跟林海合作过，但林海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做冷库的，谁给货我存谁的。”

杜城转过身，看着赵老板。“赵总，你说你跟林海没关系，但你的冷库以前给林海存过货，对吧？”

赵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存过。但那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他给钱，我存货。我没有参与他的任何生意。”

杜城看着他。“赵总，我相信你没有参与林海的生意。但你存过他的货，你知道他的货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吗？你知道那些货里有多少是合规的、多少是不合规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