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相框拿起来，抱在怀里。相框不大，但抱在怀里有一种很重的感觉。他抱了几秒，然后放回桌上，整理了一下相框的位置，让它正对着他刚才坐的椅子。

“妈，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转过身，走出宴会厅。身后传来服务员收拾碗碟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在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里空荡荡的，三百把椅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战役的战场。主桌上那盆白兰花还在，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泽。母亲的相框还立在那里，里面的笑容明亮温暖，像是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杜城看了几秒，转过身，走进了走廊。

阿勇在走廊里等着他。看到他出来，阿勇站直了身体。“城哥，车在外面。”

杜城点了点头，跟着阿勇走出了酒店。阳光很好，晒得柏油路面发软。他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味和港口的气息。他掏出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宴会结束了。很成功。”

林晚秒回：“我知道。我爸说的。他说你站在台上说话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

杜城笑了一下。“你爸说得太夸张了。”

“不夸张。我爸从来不会夸张。他说你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杜城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回去：“我不是山。我只是一个不认命的人。”

林晚发了一个笑脸。

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下台阶。阿勇已经拉开了帕萨特的车门，杜城弯腰坐进去，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勇哥，回三亚。”

帕萨特驶入车流。杜城睁开眼，看着窗外。海口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很安静，路边的椰子树在风中摇摆，叶子沙沙响。他看着那些树，想起了杜家老宅院子里的龙眼树。那棵树，是他和杜远山一起种的。杜远山在里面，十二年。他让杜城给树浇水。杜城笑了。每周一次，老刘头帮他浇。龙眼树长得很高，今年结了很多果子，甜得齁嗓子。

“勇哥，你说一个人要是在里面待十二年，出来的时候，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阿勇想了想。“城哥，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人如果心里还有念想，十二年不算太长。”

杜城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窗外，天很蓝，蓝得不像话。他在想，杜远山出来的时候，四十九岁。那时候，他还能吃龙眼吗？那棵树，还在不在？老刘头，还在不在？

“爸，”他在心里说，“哥在里面。十二年。你会去看他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一场很远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