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安先去了一趟厨师学校。

王德发、何大清和何雨柱三人早已等候在办公区走廊里。

何雨柱上前一步，迎了上来：“小舅，您可算来了，初级班今儿个有二十个学徒通过考核，我已经让他们去二号教室找我爸报到了。”

陈安停下脚步，看向何大清：“何叔，这二十个人加进去，中级班的灶台够用吗？”

何大清搓了搓手，乐呵呵地回应：“够用！二号教室原本就留了三十个备用灶台！”

陈安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德发：“王师傅，我今天回轧钢厂总厂那边有点要紧公务，高级班和中级班的日常教学，这两天就多劳烦你和何叔盯紧点。”

王德发挺起胸膛，双手抱拳：“陈副厂长您尽管去忙！高级班这帮老伙计正憋着劲研究新菜谱呢，刻苦的很，根本不用人盯着！”

“有王师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安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叮嘱道：“柱子，军区早上刚送来两车土豆和白菜，你就盯着初级班那帮新手把切配基本功练扎实了，别让他们急着上灶炒菜。”

何雨柱拍着胸脯保证：“得嘞！小舅您只管回厂里办大事去，这儿有我们仨守着，乱不了套！”

许大茂正好系着白围裙从三号教室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陈叔您放心，柱子要敢偷懒，我替您盯着他！”

何雨柱笑骂着挽起袖子转身：“许大茂你皮痒痒了是吧？赶紧回屋切你的萝卜丝去！”

陈安看着热闹的走廊，转身走出了培训基地。

他顺着厂区大路，径直返回红星轧钢厂办公大楼。

回到三楼的副厂长办公室，陈安反手锁好房门，走到墙角的铁皮保险柜前。

他转动密码盘，拧开铁把手，将昨天整理好的绝密牛皮纸文件袋取了出来。

陈安坐回办公桌后，解开文件袋上的棉线，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份摊开在桌面上核对。

最上面是一份盖着工业部与军区联合红头大印的立项批文。

下面压着他亲手绘制的一车间三号车床精密改造图纸，外加一号平炉冶炼特种合金钢的配比参数表。

陈安拿起钢笔，在目录页最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后将全套图纸和批文重新装进牛皮纸袋里。

他拎起文件袋，起身走出办公室，顺着走廊往东头的厂长室走去。

走到红漆木门前，陈安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请进！”屋里传来李怀德洪亮的嗓音。

陈安推门迈步走了进去。

李怀德正端着搪瓷茶缸子看报表，一抬头瞧见陈安进来，赶忙放下手里的报表站起身：“老弟！我刚还寻思着你得在培训基地待到晌午呢，快坐快坐！”

李怀德走出办公桌，熟练地拿起暖水瓶，给陈安泡了一杯满满的茉莉花茶：“弟妹身子骨咋样？昨晚吐没吐？我让我家那口子托人弄了两盒正宗的东阿阿胶，明儿个给你送家里去！”

陈安在沙发上坐下，摆了摆手：“老哥，心意我领了，映雪自己是军区医院的大夫，家里头安胎补气的药材都有。”

李怀德端着茶杯坐到陈安对面，笑着打量他手里的厚牛皮纸袋：“安子，你今儿个来是有啥事儿？”

陈安抓起茶几上的牛皮纸文件袋，往前一推，递到了李怀德面前：“我从上面搞了个项目，特来找你分分羹。”

“分羹？啥大项目？”

李怀德好奇地接过文件袋，绕开缠在扣子上的棉线，将里面的红头批文和图纸抽了出来。

他先低头看向第一页的红头文件。

才看了不到三行字，李怀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猛然收紧，整个人坐直了腰板。

《关于将红星轧钢厂列为全国首个工业技术革新及特种合金钢试产基地的绝密批示》！

李怀德屏住呼吸，一页接一页地往下翻看。

从工业部刘部长的亲笔签字，到后面密密麻麻的车床改造结构图、平炉温控改造方案，李怀德越看眼珠子越亮，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在这个年头，哪个钢铁厂要是能攻克特种合金钢的技术难关，那就是在工业部和全国同行面前放了一颗天大的卫星！

这哪里是分一口羹，这分明是陈安把一块偌大的蛋糕端上桌，和他分享！

李怀德双手捧着那叠图纸，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袋里，抬头看向陈安，嗓音都有些发颤：“老弟，这……这可是工业部挂号的头等绝密工程啊！真放在咱们厂里搞？”

陈安端起搪瓷缸吹了吹茶沫子，喝了一口温水：“批文和图纸都在这儿摆着了，还能有假？一车间的三号车床和炼钢车间的一号平炉，就等和大伙儿把图纸研究明白就得开始动工改造。”

李怀德搓着双手站起身，在原地转了半圈，眉眼间满是压不住的喜色：“太好了！安子，有你在咱们轧钢厂，我李怀德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欢喜劲儿刚过，李怀德脚步一顿，重新弯腰坐回沙发上，压低了声音问：“安子，这么大的试点项目落下来，这事儿还叫上张建国吗？”

提到这位空降过来、前阵子被工业部刘部长当众训斥过的副厂长，李怀德看向陈安，等着他拿主意。

要是陈安不想让张建国沾手，他这个当厂长的，完全可以用保密条例把张建国彻底摘出去，连口汤都不给他喝。

陈安放下手里的茶缸，思索片刻。

上次刘部长来厂里宣布任命之后，张建国被吓破了胆，这一个多月来在厂里夹着尾巴做人，只管这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思索妥当，陈安抬起头看向李怀德：“他最近挺老实的，叫上吧，毕竟他还是副厂长。”

李怀德听陈安这么说，当即应承下来：“行！你有这个肚量，那咱就拉他一把，让他跟着沾点光，往后他在厂里头更得以你马首是瞻！”

李怀德站起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后头：“那我去叫他，咱们三个现在就开个小会，把这事儿敲定下来！”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黑色内线电话，摇了两下，对着话筒沉声开口：“接张副厂长办公室……老张啊，我是李怀德，你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来我办公室一趟，有要紧事商量。”

挂断电话，李怀德拿了两个干净玻璃杯过来，又抓了一把花生瓜子摆在茶几上。

不到三分钟的工夫，门外走廊里便响起了一阵快步跑来的皮鞋声。

“笃笃笃！”

敲门声刚落，张建国便推开门迈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两颗细汗珠子。

他一进屋，瞧见陈安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主位上，赶忙收起迈门的急切架势，双手贴了贴裤缝，客客气气地打招呼：“李厂长，陈副厂长，你们找我？”

李怀德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老张，先把门反锁上，过来坐下说话。”

张建国依言转过身，咔哒一声把房门反锁严实，随后走到单人沙发边，只拿半个屁股挨着沙发沿坐下，腰杆挺得笔直：“李厂长，陈副厂长，这么严肃，是厂里出啥大事了？”

李怀德笑了笑，朝陈安抬了抬手：“老张，今儿个这桩天大的好事，可是陈副厂长特意点头把你叫过来的，让陈副厂长跟你说吧。”

张建国赶忙侧过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恭恭敬敬地望向陈安。

陈安将茶几上的牛皮纸袋推到张建国跟前，把特种合金钢试产基地和精密车床改造的项目内容，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

“老张，上面把咱们红星轧钢厂定为了全国头一个技术革新试点厂，由我牵头负责技术改造，怀德老哥统筹全局。”

陈安指了指桌上的图纸，继续说道：“我和怀德老哥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你也拉进试点领导小组里头，咱们三个人一块儿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张建国低头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部委绝密批文，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等听完陈安的话，张建国心头狂喜，眼底蹭地窜起两团火苗！

特种合金钢试产！全国首个工业技术革新试点！

他在工业部机关里熬了那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个项目代表着多大的政治分量！

一旦试产成功，试点小组的成员在部委领导那儿就是头功一件，往后提拔晋升那就是坐了火箭！

张建国攥紧了拳头，暗自庆幸：自己的老领导真没骗他！当初老领导逼着他向陈安低头认怂，说只要老老实实跟着陈安干，早晚有天大的好处落下来，这还没过两个月，这硕大的功劳这就砸到脑袋上了！

张建国猛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着陈安和李怀德深深弯下腰去，嗓门洪亮地表态：“陈副厂长！李厂长！谢谢你们二位抬举我张建国！”

“你们二位放心，从今天起，在这个试点项目上我张建国全力配合！指哪儿打哪儿，需要我做什么都行，绝不讲半个字的价钱！”

陈安伸手虚扶了一下：“老张，坐下说，都是为了咱们轧钢厂的发展，不用这么客套。”

张建国重新坐回沙发上，脑瓜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人情世故门儿清。

陈安和李怀德明明可以两个人独吞这份泼天的功劳，现在人家主动分了自己一杯羹，自己可不能傻乎乎地光坐着等吃现成的！

得赶紧掏出点实打实的家底和力气来，把自己的作用体现出来，要不然让人家看轻了，往后真有啥好事，人家可就不带自己玩了！

想到这儿，张建国往前倾了倾身子，拍着胸脯主动说道：“李厂长，陈副厂长，不瞒你们二位说，我调来咱们轧钢厂之前，一直在工业部下属的重型机械设备调配处任职！”

“咱们这次改造三号车床和一号平炉，肯定需要不少耐高温特种耐火砖、高精度轴承和特种量具。调配处那边从处长到底下的库管科长，全是我以前的老同事、老部下，人都熟得很！”

张建国看着陈安，满脸热切地立下军令状：“到时候车间里头需要啥稀缺设备、紧俏材料，陈副厂长您只管列个单子给我！我亲自跑一趟调配处去要东西，保证比走正常公文审批快上十倍，半点不耽误咱们的改造工期！”

李怀德一拍沙发扶手，哈哈大笑起来：“好！老张啊老张，还得是你这个部里下来的老行家，这下咱们连调配高精零部件的绿色通道都齐活了！”

陈安看着主动交出人脉底牌的张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成，老张，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外调特种耐火砖和精密量具的差事，就交给你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