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这天一早，许大茂把自行车擦得锃亮，穿上一身深灰色平纹呢子上衣推车到了中院。

何雨柱正帮着于莉把装满五香瓜子和北冰洋汽水的网兜挂上车把。

何雨水与于海棠两个小姑娘穿着碎花棉袄，站在旁边叽叽喳喳。

“柱子，你们几个先骑车往北海公园走，在南门售票口等我！”

许大茂单脚支着地，抬手拢了拢油光水滑的头发。

“我得先去一趟沈兰那块，把她接上”

何雨柱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车座上：“少在这儿显摆你有对象了！老子已经结婚几个月了！”

“赶紧滚蛋，迟到了你就把我们几个的船票钱都掏了！”

“掏就掏，爷们儿今天可不差钱！”

许大茂拍了拍胸脯，左脚踩上脚蹬子，一溜烟冲出了胡同。

他卯足了劲猛蹬，不到二十分钟就拐进了北新桥南街。

铁路大院门口，沈兰穿着一件修身的藏青色灯芯绒外套，脖子上系着条纯白色的手工毛线围巾，俏生生地站在门柱旁。

“兰子！等久了吧？”

许大茂捏住车闸停稳，跳下车满脸堆笑地凑上前。

沈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抿嘴笑道：“我也刚出来两分钟，你慢点骑，瞧这一脑门子汗。”

“接你去逛园子，我能不积极吗！”

许大茂拍了拍盖着干净毛巾的后座，“快坐上来，何雨柱带着他媳妇还有两个妹妹，已经在北海公园南门等着咱们了！”

沈兰大方地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伸手轻轻拽住了许大茂腰侧的呢子衣角。

许大茂浑身舒坦，蹬起车来脚底下生风，载着沈兰直奔北海公园。

到了北海公园南门，何雨柱四人刚停好车。

于海棠眼尖，扯着何雨水的袖子喊道：“姐，柱子哥，你们快看！大茂哥把嫂子接来啦！”

许大茂把车支在路边，扶着沈兰下车，挺着胸膛给众人挨个介绍：“兰子，这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何雨柱，他媳妇于莉，后头这两个是妹妹何雨水和于海棠！”

沈兰落落大方地走上前，从挎包里抓出几把水果硬糖分给众人：“柱子哥，于莉姐，雨水、海棠妹妹，头一回见面，大家吃块糖甜一甜。”

于莉接过糖，拉住沈兰的手夸道：“沈兰妹子长得可真俊！”

于海棠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凑上来笑道：“沈兰姐，怪不得大茂哥老是念叨你，你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好看呢！”

沈兰羞红了脸，嗔怪地看了许大茂一眼。

何雨柱乐呵呵地大手一挥：“行了，别在门口傻站着了！大茂，赶紧去买票，咱们进园子划船去！”

“得嘞！你们瞧好吧！”许大茂掏出钱包，跑向售票窗口买了六张门票和两条大木船的押金票。

一行六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北海公园，顺着白塔下的石板路直奔码头，解开缆绳划着木船荡进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同一时间，陈安开着吉普车，载着李映雪稳稳驶入了军区大院。

车刚在李云龙家院门口停稳，陈安就先跳下车，绕到副驾驶扶着李映雪慢慢迈下踏板。

“当家的，我这才刚怀上，哪有那么娇贵，让爸瞧见还不得笑话我。”李映雪拍了拍他的手背。

“笑话啥，他闺女怀了孩子，他高看一眼还来不及呢。”

陈安笑着拎起后座上的两盒特供点心和一坛果酒，护着李映雪推门进了院子。

堂屋里头热闹得很。

李云龙和赵刚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喝茶，杨秀芹与冯楠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哄孩子。

冯楠怀里抱着老大赵山，杨秀芹怀里抱着老二赵水，两个刚满几个月的小家伙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抓着拨浪鼓咿咿呀呀地叫唤。

李富军和李富民两兄弟则趴在地毯上，拿木头手枪比划着打仗。

“姐！姐夫！你们来啦！”

李富军一抬头瞧见门口的两人，丢下木头枪蹦了起来。

屋里众人齐刷刷转过头。

杨秀芹抱着赵水站起身，看清陈安那副恨不得把李映雪捧在手心里的架势，手心一紧：“安子，你这么扶着映雪干啥？是不是映雪身子哪儿不舒坦？”

李云龙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了过来：“咋回事？映雪在医院累着了？”

陈安把点心和果酒放到八仙桌上，扶着李映雪在沙发正当中坐稳，这才转过身，冲着李云龙和杨秀芹咧嘴一笑：

“爸，妈，今儿个我和映雪过来，是给你们报个天大的喜讯！”

“映雪怀上了，前几天在医院刚查出来，已经满一个月了！”

屋里静了一秒。

“啪嗒！”

李云龙手里的火柴盒掉在地上，他往前跨了一大步，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啥玩意儿？你小子再说一遍？俺闺女怀上了？！”

李映雪红着脸颊，从挎包里取出妇产科的化验单递过去：“爸，妈，是真的，张主任亲自给我把的脉。”

“哎呀我的老天爷！”

杨秀芹喜得眉开眼笑，赶紧把怀里的赵水塞进旁边赵刚的怀里，几步冲到沙发边握住李映雪的手：“太好了！我跟老李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到咱们老李家的外孙了！”

“富军！富民！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愣着干啥！”

李云龙一脚踢在李富军屁股蛋上，乐得满脸褶子全都舒展开了，“快去厨房烧水沏茶！把你们抢的那盘大白兔奶糖端出来给你姐吃！往后在家里头不许大声嚷嚷，谁敢惊着我外孙，老子拿皮带抽死他！”

“哎！我们要当小舅舅喽！”

李富军和李富民欢呼一声，撒腿往厨房跑。

赵刚一手托着赵水，走到陈安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安啊，恭喜恭喜！这可真是咱们两家开春头一桩大喜事！”

冯楠也抱着赵山凑过来道喜：“映雪，恭喜你当妈妈了！头三个月可得注意着点，医院里那些大手术就别上了，好好在家养着。”

李映雪笑着点头：“谢谢婶子，科室里的同志们也都这么劝我呢。”

杨秀芹转身就往厨房走：“不行，今天这顿晌午饭我得亲自下厨！老李，你去后院把那只养了两年的老母鸡给宰了，我给映雪炖汤喝！”

“用不着我动手，我让警卫员小张去宰！”

李云龙扯开嗓子冲院外喊了一嗓子，转身回屋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围着沙发转了三圈，怎么看陈安怎么顺眼。

到了中午十二点，一大桌丰盛的饭菜摆上了圆桌。

杨秀芹特意给李映雪盛了一大碗撇去浮油的清炖鸡汤，李云龙则拧开一瓶特供茅台，给赵刚和陈安各倒了一满杯。

“来！今天这第一杯酒，咱们大家伙儿敬映雪和安子！”

李云龙端起酒杯站起身，嗓门洪亮，“祝我闺女顺顺利利给咱们生个大胖外孙！”

众人齐刷刷举杯，陈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映雪则以汤代酒喝了一口。

一顿饭在热热闹闹的说笑声中吃完。

杨秀芹和冯楠带着李映雪去里屋炕上歇午觉，顺便传授孕期保胎的经验。

李富军和李富民拎着木头枪跑去院外找大院里的伙伴炫耀当舅舅的事。

堂屋客厅里，只剩下了李云龙、赵刚和陈安三人。

李云龙给陈安续上一杯热茶，掏出烟盒散了一圈烟，看了里屋门帘一眼，压低了嗓门开口：“安子，前两天你去西山给大领导送菜，提的那个把红星轧钢厂当成全国第一个工业技术革新试点厂的事儿，大领导昨天找我和老赵说了。”

陈安夹着烟，坐直了身子：“爸，赵叔，大领导那边怎么安排的？”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话头：“大领导和工业部部长开了个小范围的绝密会议，一致同意你的方案！”

“现在咱们国家的军工和重工业，全卡在特种合金钢和精密车床这两道难关上。你拿出来的那套平炉改造图纸和精炼钢配方，部里的专家连夜演算过了，一旦在轧钢厂试产成功，咱们国家的特种钢产量和质量至少能往前跨越二十年！”

陈安点了点头：“图纸我已经整理出第一批了，准备明天回厂就跟厂里的领导开个会，先把一车间的三号车床和一号炼钢炉改出来试水。”

“好！干得漂亮！”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吐出一口浓烟，凑近了说道：“安子，大领导特意交代了，你现在手头上既有那个厨师培训基地要管，又要牵头搞这个特种钢试点，担子重得很！”

“轧钢厂人多眼杂，试点又是绝密任务。我和老赵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不管你是缺人手、缺高精度的军工材料，还是保卫防线上需要增派荷枪实弹的警卫连，你只管跟我们俩吭声！”

赵刚也在一旁沉声表态：“没错，陈安。后勤调配、外部封锁，还有跟各大部委打交道的繁琐杂事，我和老李全替你扛下来！你什么后顾之忧都不用有，放开手脚在轧钢厂大胆干，需要我们的时候，随时摇个电话过来！”

陈安看着面前全力托底的两人，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有爸和赵叔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你们放心，不出半个月，第一炉特种合金钢绝对从红星轧钢厂里炼出来！”

李云龙哈哈一笑，端起茶缸跟陈安碰了一下：“好小子，老子就在军区等着听你的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