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大舅哥还能应付。这姑娘自己有工作没？”

“在机修厂食堂干帮厨，临时工。转正得排队。”

许母摇头。

“临时工不行。大茂以后当了干部，媳妇连个正式编都没有，这带出去没面子。换一个。”

王媒婆又翻了一页。

“前门大街有个老张家。祖辈都是拉洋车的，正经受苦人出身，成分绝对红。闺女二十，在纺织厂当挡车工，正式工。”

许母问：“家里负担重不重？”

“家里有个卧床的老娘。五个哥哥全成家了。老张头就指望这小闺女养老呢。”

许母摆手。

“五个大舅哥？大茂以后有个什么事，还不得被这五个大舅哥拿捏死？这家里还有个卧床的，进门就是个药罐子拖累。不行。”

王媒婆也不恼，继续往下翻。

“那南城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小李呢？家里三代贫农。姑娘手脚麻利，脑子转得快。没有兄弟姐妹，独生女。”

许母听着顺耳，敲了敲桌子。

“这个听着还凑合。长相怎么样？”

“脸盘子圆润，个头也高挑。就是彩礼要得有点多，女方张口要一辆缝纫机和三十块钱。”

许母盘算了一下许家和许大茂的家底。

“缝纫机加三十块钱。这价码在城里算中上。女方陪嫁给什么？”

“女方说了，陪嫁两床新棉被，一个樟木箱子。”

许母直接回绝。

“要缝纫机和三十块钱，就陪两床被子？这不叫嫁闺女，这叫卖闺女。这姑娘结了婚，心也得偏向娘家。刷掉。”

王媒婆连着念了四五个条件不错的姑娘。

许母挨个挑毛病，全给挡了回去。

王媒婆合上本子，端起水杯喝水润嗓子。

“嫂子。我这本子上的好姑娘都给你介绍了一遍。你这眼光也高了。”

许母看着王媒婆这副尽心尽力的模样，知道火候到了。

她伸手摸进棉袄内兜，摸索了两下。

掏出一张崭新的大黑拾。

十块钱的纸票子。

许母把这张十块钱平铺在八仙桌上，推到王媒婆眼皮底下。

“王妹子。咱们姐妹相交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办事靠谱。刚才念的这几个，底子是好，但总差了点意思。”

许母指着桌上的钱。

“大茂这婚事，你还得跑断腿多费心。把四九城里好人家的大闺女再过一遍。”

王媒婆盯着那张大黑拾，眼珠子定在上面挪不开。

她咽了一口唾沫。

十块钱！

平常人家说个媒，成了也就给个一块两块的红封，外加两瓶散装白酒和几包糕点。

这许家一出手就是十块钱现金。

这赶得上轧钢厂一级学徒工半个月的工资了！

许母把手按在钱上。

“如果能给我家大茂找到一个顺心如意的好媳妇。这十块钱，就是你的谢媒费！”

王媒婆两只手在围裙上狠搓了两下。

她一把攥住许母的手腕。

“嫂子！您这话可是当真？”

“十块钱的谢媒钱，这在咱们南锣鼓巷这片儿可是破天荒头一份！”

许母扬起下巴。

“只要事办漂亮，钱一分不少你的。不仅这十块钱，到时候结婚的酒席，我还要单请你坐主桌！”

王媒婆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妥了！嫂子您把心安稳地放在肚子里！”

王媒婆把小本子贴在心口，拍得啪啪响。

“就冲大茂这条件，加上您这十块钱的谢媒钱。我明天起个大早，把鞋底跑穿也得给大茂寻摸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王媒婆拎起桌角那个装红糖和糕点的网兜。

“这红糖我先收着润润嘴。等领着好姑娘进了门，我再把这谢媒钱给你！”

许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棉袄下摆，把钱又塞回了兜里。

“行。那我就在家听你的好信儿了。记住，成分底子一定要严查。有一丁点污点的，直接刷掉，别往大茂跟前领。”

“您放宽心！保证连祖上三代都查得清清楚楚。绝对清白！”

王媒婆一路把许母送到院门口，笑脸迎人地挥手。

许母满意地推开院门，迎着冷风走出了王媒婆的院子。

胡同里的风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

许母拢了拢围巾，脚步轻快地走回了家。

推开门。

许富贵正坐在桌边喝糊糊。

见许母进来，许富贵放下碗迎上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

许母解开围巾，走到炉子边烤火，许富贵顺手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办妥了。我把大茂在夜校读书、往后提干的事一说。王媒婆眼睛都冒绿光了。”

许富贵赶紧追问：

“那王媒婆怎么说？手里有合适的人选没有？”

许母拍了拍兜里的钱：

“她念了五六个姑娘。成分是干净，不过不是嫌家里累赘多，就是没正式工作。我全给推了。”

“我直接许了她十块钱的谢媒钱。让她在全四九城里慢慢给咱挑最好的。”

许富贵端起碗，满意地点头：

“这事办得地道。宁缺毋滥。咱大茂现在是有身份的人，媳妇不能随便将就。还是老婆子你有手段，十块钱一出，王媒婆还不得把那些藏着掖着的金枝玉叶全给咱们翻出来。”

许母看了许富贵一眼，认真叮嘱道：

“大茂媳妇的事我来张罗。你当爹的平时也得多盯着他点儿。大茂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夜校上好。陈厂长交代他的事，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许富贵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等那小子回来我好好敲打敲打他，让他晚上去夜校死磕书本。陈厂长那是咱们家的指路明灯，我就是天天盯着，也得让大茂把这高中毕业证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