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媒婆把手里的小本子往八仙桌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她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热水，把嘴里的茶叶沫子吐在地上。

“许家嫂子，你这要求也太多了点。”

王媒婆双手一摊，直言不讳。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大茂说到底，也就是轧钢厂的一个放映员。”

“放映员工资三十多块钱，下乡能带点土特产。这条件放在平时算是不错。”

王媒婆掰着手指头挨个算账。

“可你这要求多苛刻？挑成分得是八辈贫农三代工人，挑长相要端正，挑家里没有弟兄拖累，还得懂事不要高彩礼。”

王媒婆用食指点着桌子。

“四九城里满足这些条件的黄花大闺女，人家早就被挑走了。”

“人家凭啥一直留在家里等着大茂？”

许母听完这话，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把带来的网兜往王媒婆跟前推了推。

“王妹子，你这媒婆当了这么多年，消息还是不够灵通。”

王媒婆停下敲桌子的动作。

“嫂子这话怎么说？”

许母直起腰板，两只手交叠在腿上。

“你光盯着大茂是个放映员。你没打听打听大茂现在的条件。”

许母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头一条，房子。”

“我们两口子有独立的院子。大茂自己还在95号四合院也有两间房。”

“大茂结了婚，直接领着媳妇小两口关起门来单过。不用跟着我们老两口挤在一个屋檐下受婆媳气。”

许母看着王媒婆。

“你出去跑街串巷最清楚。现在哪家娶媳妇不是拉个破布帘子隔半间屋？咱家大茂能给女方一个宽敞单独的家。”

王媒婆听完点点头。

“有单独的婚房，这确实是个硬通货。能加不少分。”

“可光凭这房子，要挑那么高门槛的姑娘，还是差点火候。现在姑娘找婆家，也看前程。”

许母哼了一声，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房子只是个彩头。大茂真正吃香的地方在后头。”

“大茂现在每天下班，连家都不回，推着自行车去哪你知道吗？”

王媒婆伸长脖子。

“去哪？总不能天天去下馆子吧？”

“去夜校！”许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大茂天天晚上在厂里的夜校上课。学文化拿文凭！”

王媒婆眨了眨眼。

“上夜校？这能当饭吃？”

许母往王媒婆跟前凑了凑，压低嗓门。

“王妹子，你这就是眼皮子浅了。”

“大茂去夜校那是冲着高中毕业证去的。”

“只要拿了那个本子，大茂在厂里的身份就彻底不一样了。”

许母声音响亮。

“放映员是普通工人。拿了高中毕业证，那是能直接提拔转成宣传科干事的！”

“干事懂不懂？那是坐办公室管人的干部编制！”

王媒婆听到干部编制四个字，端着茶缸的手抖了一下。

几滴热水溅在手背上，她连擦都没顾上擦。

王媒婆赶紧把茶缸放下。

“嫂子，你说真的？大茂要当干部了？”

许母靠回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磕了起来。

“我能拿这事忽悠你？这可是轧钢厂陈安陈副厂长亲自说的。”

“陈厂长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一回来就送易中海吃枪子的那位。连李厂长和他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许母吐掉瓜子皮。

“陈厂长年前亲口和大茂说的。让大茂好好拿文凭，往干部路子上走。”

王媒婆彻底坐不住了。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小本子，用袖口把封皮擦了擦。

大院子弟、单身小伙、有宽敞单独婚房、即将提干的准干部，外加厂级副厂长亲自提携当靠山。

王媒婆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几个词的分量。

这哪里是什么挑剩下的白菜。这分明是全四九城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金龟婿！

“哎哟我的亲嫂子！”

王媒婆两只手一拍大腿。

“您怎么不早透个实底啊！早说大茂有这等大造化，我还给您念叨什么西直门扫大街的姑娘啊！”

“干事！那可是干部编制！大茂这是飞上枝头变金凤凰了！”

王媒婆翻开小本子，手指头在纸页上划拉得飞快，纸张翻得哗啦响。

“嫂子你放心。大茂现在这身价，配得上局长家的千金！”

许母赶紧抬手打断她。

“别找什么局长千金。我早跟你交过底了，这事陈厂长专门交代过，门当户对就行。”

“资本家、大官的千金，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伺候不起，也绝不沾边。”

“必须找根正苗红的姑娘。成分干净是第一位的。人老实本分，能持家过日子就行。”

王媒婆连连点头。

“对！陈厂长的话那是金科玉律，保准没错。”

“根正苗红，老实本分。这条件放在现在的大茂身上，那就是闭着眼睛在挑菜。”

王媒婆指着本子上的一行字。

“嫂子，你听这个行不行。城东机修厂老刘家的三闺女。”

“这丫头今年十九。模样水灵。家里三代打铁的工人。大哥二哥都在机修厂当学徒。”

许母思量了一番。

“家里弟兄多不多？”

“就两个哥哥。”

许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