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一片死寂的惨白疯狂蔓延。

通天教主那一滴滚烫的圣人金血落入眉心，却像落进了一座万丈冰窟。

纪元眼中的幽蓝星河迅速黯淡。

前世实验室里的仪器轰鸣，金鳌岛上的欢笑打闹，师兄师姐塞过来的灵果与海贝，全都在这片惨白中飞速褪色。

一股宏大而冰冷的天道意志，正在粗暴地抹去他所有的思维回路。

那不是杀伐，那是格式化。

天道第四极的本源在他四肢百骸中复苏，化作千万根无形的灰白锁链，将他的神魂死死按向虚无的深渊。

“我是谁……”

纪元喃喃自语，小小的身躯在狂风中剧烈晃动，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额间那道凌厉的剑纹，正一点点化为一片空白的灰白门纹。

只要这道门纹彻底成型，那个会笑会闹、会用现代物理拆解大道的纪元，就会永远消失，变成一个只懂维持天道平衡的死物容器。

金鳌岛的白玉台阶下，多宝道人双膝死死陷进碎石之中。

多宝道人看着那个眼神逐渐空洞的孩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碎。

他从前只当这个小师弟是截教逆天改命的机缘。

可不知从何时起，看着小家伙抱着比脸还大的仙果在碧游宫乱滚，看着他拿着粉笔在地上画满古怪的符号，多宝早已将他当成了至亲骨肉。

“纪元！”

多宝道人额角青筋暴起，仰天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给大师兄醒过来！”

“你答应过要替截教算尽天机，你还没赢呢！”

多宝道人的嘶吼声穿透了虚空。

“纪元！小师弟！”

赵公明双目猩红，不顾天道重压压碎肩胛骨，手中二十四颗定海珠不要命地砸向虚空，激起漫天暴烈金芒。

“你还要随师兄去天庭数星星！你不能睡！”

云霄跪在九曲黄河阵前，白衣被自身鲜血浸透，十指死死抠进泥土之中。

云霄的心在滴血。

她推演过无数次命数，算尽了洪荒众生的死劫，却唯独算不出该如何替这个孩子挡下这道来自道祖的抹杀。

“纪元，别丢下我们。”

云霄声音发颤，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面颊。

“师姐还在等你回家吃灵桃。”

青衣染血的无当圣母猛然抬起头，平日里清冷威严的眼眸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无当圣母拼尽全力向前爬出半步，哪怕浑身经脉在天道威压下寸寸崩断，也死死盯着纪元的身影。

“纪元！看看无当师姐！”

“站起来！你不是天道的傀儡，你是我们金鳌岛的小师弟！”

阵外，两道身影同样在天道重压下寸步不退。

哪吒手按火尖枪，身上的莲花化身崩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

哪吒桀骜的眼底满是滚烫的怒火，死死瞪着苍穹极顶。

哪吒在心底狂怒地咆哮。

凭什么？

凭什么人生下来就得任由这狗屁天道摆布！

当年他们逼自己剔骨削肉，如今又要活生生抹掉这个救了无数凡人的孩子！

“纪元！”

哪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你跟小爷说过的！命是自己的！”

“连小爷都不认命，你敢认输，小爷看不起你！”

杨戬单膝跪地，三尖两刃刀深深插进虚空，额间天眼金光几乎要被生生压熄。

杨戬看着台阶上那个快要失去神采的少年，胸膛剧烈起伏。

母亲被压在桃山之下时，天道也是这般冷漠。

天地不仁，众生皆为草芥。

可这个孩子，方才宁可放弃大好胜势，也要在圣人狂澜中护住凡间生灵！

“纪元！守住本心！”

杨戬嘶声厉喝，声音如闷雷炸响。

“你若认了，这天地间就真的再无公道可言了！”

一声声呼唤，带着滚烫的血性与不屈，化作实质般的声浪，狠狠撞进纪元濒临冰封的识海。

惧留孙趴在玉虚阵前的云头上，看着截教众仙与杨戬哪吒的疯狂，嘴角泛起一抹怨毒的冷笑。

“叫吧，叫破喉咙又如何？”

惧留孙在心底快意地讥讽。

“道祖亲自出手清理门户，抹除一个异数不过是反掌之间。”

“任凭你们师徒情深，在这至高无上的天道面前，全都是不值一提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