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那道毫无情绪的字句落下。

三十三天外，无形的天道意志垂落东海。

整座天地猛然静止。

盘古幡顶端翻滚的混沌黑芒，悬在半空，彻底凝固成冰冷的墨色。

诛仙四剑散发的滔天杀气，被生生压回三尺青锋之内，青萍剑的光华骤然暗淡。

太极图旋转的阴阳二气定格在虚空之中，阴阳鱼不再游动。

悬在九天之上的封神榜，血光散尽，垂落在云海边缘，如同凡间被风雨打湿的破烂布帛。

东海滔天的巨浪停在万丈高空，浪尖的水珠悬浮不动。

风止了，雷歇了，法则彻底沉寂。

元始天尊立在破碎的沉香辇前，双手死死握住盘古幡的幡杆。

一股无法抗拒的天道重压从头顶直接砸落。

元始天尊想要抬起手臂，周身的圣人法力却像被抽空了一般，神躯僵直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就是师尊的力量？

这就是合道之后的无上威能？

元始天尊在心底惊骇地自语。

他原本以为，自己身为阐教教主，顺天应命，代天行道，在师尊眼中理应是天地秩序的执掌者。

可在这道目光垂落的刹那，他体内那颗开天辟地演化而来的圣人道果，竟然在颤抖，在悲鸣。

不是恩赐，不是赞许。

那是一种视他如草芥、视他如案板上死物的冰冷审视。

老子立在青牛背上，拂尘低垂，双眸紧闭，连一声叹息都发不出来。

太乙真人、玉鼎真人、广成子等一众金仙，更是被这股威压直接按倒在祥云之上，道袍紧贴着地面，浑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哀鸣，连神念传音都被生生掐断。

惧留孙整个人趴在云头，脸颊被压得贴紧冰冷的水汽。

惧留孙眼珠乱转，心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怖。

圣人尚且如此，他们这些所谓的金仙，在这位道祖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蚂蚁，甚至连蚂蚁都算不上！

金鳌岛白玉阶前。

纪元立在原地，周身的幽蓝算轨寸寸断裂。

虚空中那双无处不在的漠然眼眸，透过三十三天，穿透了少年的天灵。

“容器不应观测。”

极度漠然的意念在纪元的脑海深处轰然炸裂。

没有怒意，没有杀机，只有纯粹到极点的清理逻辑。

嗡！

纪元额间原本滚烫的剑纹，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一股宏大、冰冷、完全不属于他自身意识的力量，自少年血脉最深处轰然复苏。

那是天道第四极的本源。

它原本是一团没有思想、没有情绪的规则死物，是维持三教气运平衡的容器。

此刻，在那道目光的强行催动下，这股力量化作无数冰冷的锁链，自内而外撕扯着少年的神魂。

“呃……”

纪元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闷哼，幼小的身躯猛烈晃动。

他双眼中跳动的星河光斑迅速熄灭。

瞳孔深处，那些属于前世量子物理学者的思维、属于截教小师叔的温热记忆，正被一层又一层的灰白色雾气疯狂覆盖。

“我是……纪元……”

少年死死按住天灵，咬破舌尖，鲜血从唇角溢出。

“不……你不是。”

那冰冷的声音在识海中无情回荡。

“变量必须归零。”

“容器无需自名。”

额间的剑纹开始脱离皮肉，化作一道虚无的白色门纹，从“纪元”这两个字上强行剥离。

他要被抹除人格，变回最初那个用来承载天道裂痕的无名空壳！

“小师弟！”

多宝道人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去，可整个人被天道威压压得单膝跪地，地面白玉寸寸化作齑粉，法宝尽数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