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岳母服软 彻底道歉（下）

午后人流稍减，铺内忽然安静下来，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缓步进门，瞬间让周遭气氛沉静了几分。

男人四十出头，身着半旧灰布中山装，上衣口袋插着两支钢笔，手里拎着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一看便是公职人员。他进门后不急着言语，从容打量铺内陈设，细看货架成品、墙面样品，又驻足端详墙上悬挂的营业执照镜框。随后拿起一条新款围裙，翻过来仔细查验内里针脚与棉布衬里，看得格外认真细致。

良久，他才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烫黑字的名片递出。

名片上清晰印着：青石镇供销社主任 孟国栋。

“孟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楚天雄从容起身。

孟国栋微微颔首，将名片搁置桌面，自行拉过木凳坐下。他没有直奔正题，目光落在收银桌上那盆青翠文竹上，随口夸赞一句“这文竹养护得极好”，随即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

“楚天雄，早前刘丛亿那批瑕疵布料舞弊的旧事，供销社内部档案我已经全部查阅核实。”孟国栋语气平和，不带半分兴师问罪之意，反倒带着几分坦诚，“你留存的录音证据，是我们供销社内部整改的关键凭据。刘丛亿已被正式开除公职，他连襟调离岗位，两名长期勾结青龙帮的职工也被停职查办。这几件事，归根结底，都与你密不可分。我今日前来，并非翻旧账追责。”

他目光沉稳，直视楚天雄双眼，语气笃定。

“供销社打算和云霞布艺签订长期供货合同，你们的围裙、袖套以及新款带口袋款式，全部入驻供销社日用杂货专柜统一售卖。供货按批发价结算，供销社只抽取一成管理费，账目按月结清。唯一要求：坚守品质初心，绝不能砸了云霞布艺的招牌。”

楚天雄心中快速盘算利弊。供销社日用专柜地处十字街口核心位置，人流量远超正街铺面，赶集日更是拥挤不堪，是绝佳的售卖渠道。长期供货合作，意味着从此不用赶集摆摊风吹日晒，无需担忧客源不稳，稳定批量出货，省心又稳妥。

一成管理费虽不算低，但除去成本与抽成，利润依旧可观。月结账期虽会占用部分流动资金，但此前赚得的钱款存于信用社，足以周转，毫无压力。至于坚守品质，本就是他和伍云霞的底线。

“孟主任放心，云霞布艺的口碑，我们绝不会辜负。”楚天雄语气坚定。

孟国栋闻言欣然点头，从公文包抽出两份油印合同。纸质虽略显粗糙，但条款排版工整清晰，每项条例都附带小字补充备注。甲方位置早已盖好供销社公章与法人私章，红印端正规整。

楚天雄没有贸然签字，将其中一份递给伍云霞：“仔细逐条看清楚，确认无误再定。”

伍云霞接过合同，看得格外认真细致。遇到生僻字眼便轻声默念，看不懂的就抬头看向楚天雄，他低声为她解读句意。这般谨慎细致的举动，让孟国栋暗自侧目感慨，这年头少有男人愿意让妻子当众审核合同、做主决策。

“这一条‘供货量不得低于约定数量九成’，”伍云霞指着条款认真询问，“眼下布料货源充足，可日后若是供销社断货、棉布衬里库存短缺，我们如何保证供货量达标？”

“合同背面有补充条款。”孟国栋耐心解释，“若遭遇原料短缺、天灾等不可抗力因素，可提前七天书面通知供销社，双方协商调整供货数量。”

伍云霞立刻翻到合同背面，逐字研读不可抗力、协商调整、品质争议处理等补充条例，确认条款涵盖原料短缺等突发情况，无隐形陷阱，这才将合同递回：“条款合理，可以签字。”

楚天雄拧开钢笔，在乙方落款处签下姓名，又从铁皮盒取出个体户执照，蘸上红印泥，端正盖上私章。孟国栋收好一式两份合同，起身与楚天雄郑重握手。他的手掌干燥有力，并非敷衍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刘丛亿在职期间，勾结黑恶势力，败坏供销社名声，百姓私下议论纷纷，我这个主任也脸上无光。”孟国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如今引入你们的优质布艺货品，也能帮供销社挽回口碑、擦亮门面。往后货品质量有任何问题，你直接找我，无需经过采购员传话。你的联系方式我会告知传达室，登门无需预约。”

说罢他转身欲走，又忽然驻足，声音压得更低，生怕旁人听见。

“听闻你受聘担任村办企业技术顾问，还接连将青龙帮一众滋事之徒送进拘留所。青石镇如今正缺你这种正直有担当、不畏强权的人。往后但凡有需要供销社配合的事宜，尽管开口。”

孟国栋离去后，铺内陷入片刻安静。收银桌上的文竹枝叶轻轻晃动，是伍云霞起身拿取铁皮盒时，衣角无意间拂动所致。她将两份合同小心翼翼放进铁皮盒，与地契、确权书、营业执照整齐叠放，妥善收纳。

盖上盒盖的瞬间，伍云霞忽然轻声一笑，眼底满是感慨。

“以前供销社是刘丛亿处处刁难我们的地方。当初去买瑕疵布料，他张口就嘲讽我们是穷鬼、癞蛤蟆，把我们当乞丐打发。后来又带人上门查封，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处处针对。他连襟还在派出所包庇李青华，整个供销社一度和青龙帮沆瀣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