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的走廊还带着夜里的凉意，王苍君推开办公区门，一眼就看见尽头那扇落地窗开着。

不是夜风顶开的半掩状态，是被人直直推到底，窗扇贴死墙面，和窗框撑出一个规整的直角。窗台积了半旬的灰被穿堂风吹散大半，露出底下深色的玻璃底色。之前那道指尖蹭出的浅痕还在，蒙了层新落的浮灰，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风裹着微凉的潮气扑在脸上，口袋里那枚碎片贴着皮肉，也是凉的。他站了会儿，没伸手碰窗，转身走回自己工位。

办公区的人陆续到岗，脚步声稀稀拉拉。小桃穿了件米白色长袖，路过他工位时没像往常一样放薄荷糖，走出几步又顿住脚，回头看了眼走廊深处。

“窗今天开了。”

“嗯。”

“昨天下班我确认过，是关好的。”

话说完她就走了，坐回自己工位没急着开机，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愣了两秒，才抬手点开电脑。

王建国比平时早到了几分钟。进门没像往常一样先瞥赵远的工位，目光先扫向那扇敞开的窗。只一眼就收了回来，放下包，坐下，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指尖在键盘上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平稳的敲击节奏，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赵远最后到的。一身深蓝色外套，放包、落座、开机，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扫了眼桌面上的文件夹，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异样。

临近午间，工作软件弹出陈凯助理的消息：总部上午会反馈那批采购记录的核查结果，预计午前出正式结论。

王苍君扫了一眼，没回复。

隔了不到半小时，周敏转来了总部的复核结论，只有七个字：未发现操作异常。

他把手机轻轻搁在桌面上。

一边是旧系统路径彻底封死，一边是官方结论干干净净，两件事拼在一起，透着种说不出的蹊跷。他起身走到窗边，风还在持续往里灌，窗台的灰又被吹薄了一层，深色玻璃完全露了出来。他站了会儿，没碰窗框，也没关窗，转身走回工位。

下午办公室热闹了些，键盘声混着零星的低语声。小桃从茶水间出来，路过时往他桌角搁了样东西。

不是薄荷糖。

是枚普通的银色回形针，边缘带着一道细微的旧划痕，是长年夹在文件里反复磨出来的痕迹。她放完就走，脚步没停，像只是随手落下的一件杂物。

王苍君指尖碰了碰那枚回形针，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他没拿起来，目光淡淡扫向走廊尽头的窗。小小的一枚针静静躺在桌角，像一道无声的标记，提醒着有些事远远没结束。

两点多钟，陈凯的助理从里间办公室出来，径直停在他工位旁。

“采购合规的确认文件已经归档了，存在旧系统的子目录里，没放公共共享空间。”

话音落，人便转身走了，没多留一秒。

风还在从敞开的窗户往里灌，穿过走廊，拂过工位边缘，带着点窗外阴天的潮气。

快下班的时候，赵远忽然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他没关窗，也没探身往外看，就那么静静站着。过了片刻才转身回来，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随即合上，轻轻推到桌面一侧。

办公区的人陆续走空，走廊渐渐安静下来。

王苍君收拾好东西起身，路过赵远工位时，目光扫过合上的笔记本。封面下角露出一截很浅的黄色边缘，是便利贴的角，藏得很隐蔽，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口袋里那枚碎片微微凉了一下，像一颗小石子沉进静水，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转瞬就归于平静。

电梯轿厢缓缓下降，楼层数字轻轻跳动，他望着反光的金属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