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推开走廊门，王苍君就觉出不对。

尽头那扇落地窗开了。不是虚掩，是被人一把推到底，窗扇贴死在墙面上。

他走过去，窗台上积了不知多久的灰，中间被风吹开一小块，露出底下玻璃的颜色。灰层里有一道断断续续的痕迹，看不出是什么，被人随手抹过，只剩几道模糊的线。

他没多停留，转身回工位。放下包，一抬眼——键盘正前方多了一张对折的A4纸。

边缘裁得齐整，平平整正搁在桌面中央。他拿起来展开，正面空白，翻到背面，一行铅笔字，下笔极轻，几乎只是蹭在纸面上：

3月23日。四楼。

他看完，原样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口袋里还有之前那枚碎纸片，他把两张纸分开放，隔着布料，互不贴着。

人陆续到了。

小桃今天穿了件深灰外套，路过他工位时没放薄荷糖。她脚步顿了一下，又退回来，目光落在他桌面上。

你桌上那张纸，我早上来巡查过道时，确认没人碰过你工位。

我推门进来就在。

小桃没追问谁放的。她抬眼看向走廊尽头那扇敞着的窗：那扇窗，周末两天都是关好的。

被人推开的。

她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回到工位后没急着开机，坐在那儿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建国到的时候穿了件浅蓝衬衫，手里拎着个文件袋，一切如常。进门第一眼扫向赵远工位——空的，那件挂了一周的深灰外套不见了。他目光停了不到一秒，收回，走回自己工位坐下，开机。路过那扇敞开的窗户时侧头看了一眼，没停步，也没去关。

又过了一会儿，赵远走进来了。

黑色外套，步子平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放下包，坐下，开机，点开邮箱。他甚至没往挂外套的位置看一眼。

安静办公的间隙，工作软件弹出赵远的私信。

那张纸，你拿到了？

四楼旧存档室的门，今早是全开的。灯关着，门没合。

王苍君没回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出了办公区，拐进楼梯间，上了四楼。

感应灯亮了。走廊尽头那间旧存档室的门果然敞着。门框内侧的积灰上有一道新鲜的浅痕，像是被人掌缘蹭过。

他没进去。地面积灰上多了一组新脚印——鞋码偏窄，压痕浅，停留时间短。和之前的脚印纹路不一样。

他拉了拉门，留了一道和之前一样的缝隙，转身下楼。

回到二楼时，穿堂风正灌进来。窗台上那道模糊的痕迹已经被新落的灰盖住了，淡得几乎看不见。

中午大家出去吃饭，办公室只剩零星几个人。

王苍君吃完饭回来，走到小桃工位旁。

昨天下午你是最后走的？

对，我锁的灯。

中途回来过吗？

没有。她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走之前我看过四楼防火门，是关好的。

王苍君没再问，回了工位。口袋里那枚碎片硌着皮肉，带着一点凉意，一直没散。

下午快两点，周敏发来消息：刚查了后台，今早七点二十多，旧系统有一条新访问日志。

隔了几秒，第二条跟过来：访问目录是四楼存档室的归档库。用的是最高权限的管理员账号。

王苍君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三点多，赵远起身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窗前。他没关窗，也没往外看，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坐下，继续干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快下班时，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王苍君收拾东西，无意间扫到赵远摊开的笔记本。

纸页上落着一行铅笔字，笔迹极淡，和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纸片上的日期，是明天。

王苍君站在过道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背包，走向电梯。

走廊尽头的窗还开着，风灌进来，窗台上的灰又薄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