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医生,能录的都录了。你猜怎么着,明面上暗地里跟顾团长不对付的,一共九个人。这里九盘带子,一人一盘。”
夏清雨接过磁带,指尖在冰凉的塑料壳上摩挲了一下。
“辛苦了。你回值班室歇着,这事先别跟任何人说。”
“明白。”
李琳走后,夏清雨拎着录音机进了审讯室。
特务已经被折腾了整整四天多,整个人缩得比原来小了两圈。听见门响,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夏清雨把他从暖气管上解下来,让他坐到那把唯一的小板凳上,两只脚悬着,不敢沾地,脚踝上裹着今早新换的纱布。
夏清雨把九盘磁带一字排开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
第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是个嗓子粗得像砂纸的中年人。
特务竖起耳朵,听了几秒就摇头:“这个太粗。电话里那人说话细,压得低,不像。”
夏清雨换第二盘。
“这个是南方口音,粘。那人说话利索,不粘。”
第三盘。
“这个舌头大,说话含混。那人吐字清楚得很。”
一盘接一盘。
特务早已精疲力竭,可每次声音一出来,他还是会强迫自己撑开眼皮,把那些带着沙沙底噪的音波一字一字地抠进耳朵里。
九盘磁带全部放完。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的潮虫爬过灰堆的沙沙声。
“一个都没有?”夏清雨问。
“一个都对不上。”特务苦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夏清雨把录音机按停,缓缓坐回桌后。
她拧开钢笔帽,又拧紧;再拧开,又拧紧。雪亮的笔尖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铁似的光。
“你是不是在耍我?”她忽然问。
特务急得浑身乱颤,两只被铐住的手把铁链扯得哗啦乱响:
“我耍你干啥?我如今这条命都攥在你手心里,我还耍你?你看看我这脚!”
他抬脚,把包着纱布、肿得发亮的脚举起来给夏清雨看:“我要是知道你问的是谁,我早说了!我扛这个做什么?我图你拿竹条子抽我?图你拿针扎我指甲缝?”
“那怎么一个都对不上?”夏清雨盯着他。
“我哪知道啊!”特务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随即整个人脱力般往墙上一靠,后脑勺撞得“咚”一声响。他歪着脑袋喘了好半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狐疑地转着眼珠子:“也许……也许那人根本不是顾团长的仇人呢?”
夏清雨没接他这句话。
她把钢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分明是小赵的小动作,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学了来。
她盯着桌上那九盘磁带,心头忽然浮起一个她之前始终没有真正当回事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