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又喘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续道:“那天晚上……老大接了个电话。电话是打到寨子口那个杂货铺的。我们那地方,全寨子就那一部能打外线的电话……老大接起来的时候脸色就变了。我正好蹲在旁边卷烟叶……电话那头的声音……我隐约听着了一点……”
说到这里,他狠狠甩了一下脑袋:
“可后面的话,老大拿手捂住听筒,我一点儿也没听着了。就听见那个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挺低,尾音往下沉。就这些……真就这些了。”
夏清雨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到门口,从隔壁把自己那台录音机拎了过来。
她按下录音键。
“刚才这话,从头再说一遍。一句不许少。”
特务也没力气拿捏了,把电话的事情前前后后又说了一遍。声音虽然虚得厉害,但该有的细节一个不落。
夏清雨把磁带倒回去听了一遍,又按下暂停。
“那我再问你一句。”她把话筒往他跟前凑了凑,语气冷而慢,“要是让你再听一回那个声音,你还能不能认出来?”
特务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活命的稻草,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能!我指定能认出!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好使!那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只要让我再听一遍,是不是那个人,我当场就能给你指出来!”
……
夏清雨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李琳正抱着个油纸包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见她出来,赶紧迎了上来:“夏医生,先吃两口。这是从家属院食堂打的鲜肉大包子,还热乎着。”
夏清雨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肉馅混着葱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她嚼得又急又快,一边吃一边迈着长腿往机关楼外走。
“车钥匙呢?”
“在车上。”
“走,去广播站。”
李琳赶紧跟上去:“去广播站做什么?”
“借录音机,借空白磁带。再跑一趟政治部干部科,把该录的声音都给我录下来。”
夏清雨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从大衣侧兜里抽出一方干净的白手帕,不紧不慢地擦干净嘴角的油。
她的声音明明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质疑的决断。
吉普车在军区大院里拐了个弯,带着两人直奔机关广播站。
……
当天下午。
在夏清雨的一手操控下,李琳以“军医部干部健康档案和口音普查”为由头,进了政治部干部科。
她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对负责的干事说,军医部那边要做一次基层干部的心理健康摸底,需要基层干部配合录一小段“健康须知”的朗读,到时候由专家统一进行语调和压力分析。
这话说着绕,可主任看着李琳身上穿的军医部制服,又听说是夏清雨特级军医亲自牵头,二话没说就批了。
于是,一个下午,李琳抱着那台新借来的高保真录音机,在政治部和作训部那几排办公室里进出。
凡是在晋职、评功、进编、带兵这些事上跟顾陌笙有过龃龉、有过直接竞争关系的,甚至背后说闲话对他不满发过牢骚的,一个没落,全都用各种正当由头录了一遍声音。
到了晚上八点多,李琳把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空白磁带盒子送到夏清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