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那堆钱，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他把钱重新一张张捋平，装回那个破信封里，重重地搁在桌上。

“明天出殡，我哥出大头，咱们出小头。”陆治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这六十多块……够买纸钱和供果了。”

夏溪薇站在桌边，看着那沓可怜巴巴的票子，原本还想继续破口大骂的嘴唇剧烈地动了动。她看着陆治耀那副颓废窝囊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哀和绝望。

这就是她费尽心机抢来的男人？这就是她以为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丈夫？连给父母办场像样葬礼的钱都拿不出来！她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夏溪薇死死地咬着嘴唇，到底没再说什么。她猛地转过身，大步走进那间昏暗的厨房，开始生火烧水。

“哐当！”

“乒乓！”

锅碗瓢盆被她摔得震天响，仿佛在发泄着她对这段婚姻、对这个男人的无尽悔恨与绝望。

……

第二天，出殡。

天阴沉沉的，刮着刺骨的白毛风。

陆治明作为长子，请了半天假，拉下脸面从军区借了一辆平时用来拉货的破旧卡车，把陆宝义和赵桂芳的遗体从医院太平间拉到了郊外的火葬场。

整个葬礼办得极其寒酸、凄凉。没有像样的花圈，没有像样的寿衣，只有几张薄薄的芦席卷着两具冰冷的尸体。

陆治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孝服，怀里抱着陆宝义那张临时赶制、连相框都有些歪斜的遗像，像个木偶一样走在前面。夏溪薇披头散发，捧着赵桂芳的遗像，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脸上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有麻木。

陆治明穿着笔挺的军装，走在最后头，手里拎着一兜子劣质的纸钱和香烛。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弟弟和弟媳，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失望和冷漠。

火葬场高耸的烟囱里，冒出一股股刺鼻的青烟，很快就被冷风吹散在阴霾的天空里。

“跪下！”陆治明冷冷地喝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