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治明接过表格，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钢笔，在指定栏里签了名字。签完他把表格递回去，却没有立刻走。

“大夫，我想问一句。”陆治明斟酌着措辞，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我爸我妈之前都做了手术，虽然身子骨弱，但恢复得还行，出院才十来天，怎么突然就双双心梗脑出血了？”

法医把表格收进文件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旁边衣着寒酸的陆治耀和夏溪薇。

“两个老人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手术虽然做完了，可术后营养得跟上。我看遗体的情况，严重营养不良，面黄肌瘦，蛋白质摄入根本不够，伤口愈合得极慢，身体机能在迅速衰退。”

法医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另外，这几天虽然开春了，但早晚温差极大。我看老人身上穿的衣服单薄，如果屋里取暖跟不上，老人受了冻，血管剧烈收缩，加上底子虚，心脑血管出问题的风险就极高。说白了，就是底子太差，又冻又饿，熬不住了。”

说完，法医看了看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的陆治耀和夏溪薇，“当然，这只是初步判断。具体的致死诱因，得等全面解剖才能确定。家属要是没意见，就签个字，我们按程序走。”

陆治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悲凉。

“不用解剖了。”他摇了摇头，“让他们留个全尸吧。”

法医点了点头，夹着文件夹走了。

走廊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陆治明站在窗前，背对着陆治耀和夏溪薇，好一会儿没说话。

窗外的院子里种着一排冬青，叶子被初春的冷风吹得翻过来，露出底下灰白的背面，显得无比萧瑟。

“治耀。”陆治明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子一般扎在弟弟身上，“我上回给你的那一百块钱，你给爸妈买什么了？”

陆治耀靠在剥落的白灰墙上，两条腿伸着，脑袋往后仰了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买了药，请了护工，护工一个月十五块，剩下那点钱买了点鸡蛋和排骨。”

说完，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屑和理直气壮，“大哥，就那点钱，药一买，护工一请，还能剩多少？你让我拿什么买补品？我一个月在仓库搬货才挣几个子儿？你当我是顾陌笙那种团长吗！”

陆治明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没立刻接话。

他也知道一百块搁在这个千疮百孔的家里，确实撑不了多少日子。但他更清楚，自己这个弟弟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他正要开口盘问，夏溪薇忽然从墙根底下站直了。

“护工？！”夏溪薇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截，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死死地瞪着陆治耀，原本伪装的柔弱瞬间撕裂，露出了泼妇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