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刚才跟陆治耀说的那套说辞，又声泪俱下地倒了一遍，还不忘偷偷看一眼陆治明的脸色，试图唤起这个正直男人的同情。

陆治明听完，没有任何表情，目光缓缓移到陆治耀脸上。

陆治耀靠在五斗橱边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塌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东倒西歪的颓废和阴郁。

他冷笑一声，接上话：“大哥，你别听这个毒妇放屁！刘大夫来看过了，说爸像是急性心梗，妈像是脑出血，但是死状蹊跷！具体得等去医院检查遗体才能定。她熬的那个药，掉在地上，一股子烂草根和苦杏仁的味儿！谁知道她是不是嫌伺候人麻烦，在药里下了毒！”

“陆治耀你血口喷人！”夏溪薇尖叫起来，“那药方是你自己去抓的！我只是负责熬！你天天在外面喝酒，回来就拿我撒气，你给过我一分钱家用吗？！现在出了事，你全往我头上推！大哥，你要给我做主啊！”

陆治明没立刻接话。

他在堂屋里走了两步，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陆宝义方才倒下的那个位置，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块还没干透的水印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只底部还沾着灰的搪瓷缸。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压抑着心底的悲痛和对这两人无休止争吵的厌恶。

“我来联系。”陆治明声音平平稳稳，像是在战场上安排一次普通的外出突击任务，冷静得让人害怕，“你们俩把屋里的东西归置一下，该收的收，该盖的盖。一会儿救护车和派出所的人来了，跟着走。”

夏溪薇点了点头，抹着眼泪往小屋走去收拾东西。

陆治耀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才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不甘。

救护车来得不算慢，是从街道卫生院调来的一辆旧面包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两个穿白大褂的护工抬着担架进来，面无表情地把陆宝义和赵桂芳一个一个抬上车。

陆治明跟车走，陆治耀骑着那辆破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带着夏溪薇跟在后面。

面包车开得不快，从巷口拐上大路时颠簸了一下，车后门没关严，哐当响了一声，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陆治耀的心上。

到了医院，遗体被推进了太平间旁边的一间单独的平房里。

一个穿中山装的法医等在那里，四十来岁，头发稀薄，面容严肃，说话慢条斯理。

他戴上手套，翻了翻陆宝义的眼皮，又仔细看了看赵桂芳发紫的指甲和口唇，拿听诊器听了听，甚至凑近闻了闻他们口鼻腔里的气味。

最后，他在一张表格上刷刷写了几行字。

“心梗和脑出血。”法医把表格递给陆治明，语气公式化，“没有明显的外伤，口唇和指甲的发紫是因为死前缺氧和血液淤滞，初步排除烈性毒药中毒的迹象，排除他杀。至于家属说的什么苦杏仁味，可能是中药配伍里某些药材熬糊了产生的异味。家属如果没有异议，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