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门槛前，夏溪薇正扶着门框，整个人面无血色、瑟瑟发抖地瘫软在那里，眼泪鼻涕淌得满脸都是，浑身抽搐得像个筛子。

“砰！”

陆治耀一步踏上前，两只眼珠子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一把死死掐住了夏溪薇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肩胛骨生生捏得粉碎！

他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往外顶出一声嘶哑可怖、变了调的厉声咆哮，整个人宛如疯魔：

“夏溪薇！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夏溪薇被他这声犹如惊雷般的咆哮吓得浑身剧烈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惊恐与心虚，整个人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声音断断续续地往外挤：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耀哥！我冤枉啊！我中午下工回来，按部就班把饭给爸妈端到床头，郎中开的中药我也亲手煎好递给他们喝下去了……我就……我就是昨晚没睡好，头疼得厉害，回偏房眯了那么一小会儿……呜呜呜……谁知道我一睁眼出来，就看见咱爸倒在地上没气了，咱妈在床上怎么叫也叫不醒了啊！呜呜呜……”

“你眯了一会儿？！你他妈到底眯了多久？！”

陆治耀眼中杀意暴涨，暴怒之下猛地往前狠狠逼近了一大步！

他的脚底下忽然踩到了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咔嚓一声脆响。

陆治耀猛地低下头看去。

只见那正是陆宝义生前视若珍宝、每天寸步不离捧在手里的那只带柄搪瓷大茶缸。

此刻，茶缸早已经彻底瘪了下去，在坚硬的水泥地缝之间，泼洒出大半缸子混浊黑沉、散发着刺鼻苦杏仁与烂草根异味的中药汤子，正一点一点、极其诡异地朝着四周冰冷的地砖缝隙里，悄无声息地疯狂洇染开去……

“就……就半个来钟头，我实在太困了，夜里妈老起夜，我一宿一宿睡不踏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啊！”夏溪薇靠在破旧掉漆的门框上，双腿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顺着门框一点点往下出溜，最后整个人委顿地蹲到地上。

她两只手死死地捂着脸，刻意压低了嗓音，那哭声从指头缝里一截一截地往外漏，听上去凄惨又委屈，“我醒来先看见爸倒在地上，我喊他没应，我心里害怕极了，又跑进去看妈，妈……妈也没应了……怎么会这样啊！我可是尽心尽力地伺候他们啊！”

张婶从院门外探进头来，看见这满地狼藉和屋里死气沉沉的情形，眼皮猛地一跳，也不由得跟着抹眼泪。这陆家最近是倒了什么八辈子血霉，怎么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治耀啊，先别问了，这人都已经这样了，你就是逼死溪薇也没用啊！”张婶叹了口气，赶紧指挥旁边看热闹的李嫂，“快，去叫街道上的刘大夫来瞅一眼，好歹开个死亡证明。这大热天的，总不能就这么搁在家里。”

陆治耀充耳不闻，他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桩子，死死地站在阴暗潮湿的堂屋当间。

他的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头不受控制地剧烈发颤。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底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个破旧的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