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以为的,要早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
也比天道以为的,早得多。
知意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指向知意心口的位置……
那里,万劫缠魂契的印记正隐隐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你身上那道锁,不是天道下的。
知意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说,那人又笑了一声,这次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意味。
你以为的囚笼,钥匙从来不在他手里。
你以为的失忆,也不是他造成的。
他垂下手,银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到底是谁?
一个等了你很久的人。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路灯的光勉强触到他的衣摆。
那料子不像这个时代的任何织物,暗纹流动,像星河被织进了布里。
等谁?
等你想起一切的那天。
知意喉咙发紧。她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
手心的裂纹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往外挣。
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知道。那人的声音忽然软了一瞬,像是叹息,所以才更残忍。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像是要触碰知意。
却在距离她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指尖微微颤抖。
我不能碰你。
现在还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会碎。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知意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疼痛,是一种说不清的。
被压抑了太久的共鸣,像深海里两股洋流终于交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人的手缓缓收回。
七日。你还有七日。
什么七日?
契约到期之前,你会见到他。
真正的他。
那人没有回答。
他后退一步,雾气重新合拢,银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最后闪烁了一下……
别信天道告诉你的一切。
也别信你自己以为的一切。
那我该信什么?!
信你碎掉的那一刻,还记得什么。
雾气骤然散去。
街角空无一人。
路灯还在晃。
五点十六分。
知意站在原地,手心的金色裂纹烫得像烙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泪水无声地砸在手背上,落在裂纹里,竟发出极细微的、像瓷器碎裂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就像她不知道,那个人的眼睛,为什么那么像记忆深处某片她够不到的月光。?
知意看着那个光头男人的背影,总觉得像天道——可那人分明是个和尚模样。
笑声从虚空渗出,苍老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夏知意。丫头。天妃。
她猛地转身,空无一人。路灯闪烁间,地面多了一道不属于任何人的影子,扭曲蠕动,凝成一个字——丫头过来。
你是在叫我吗?
你是天道之主的妻子,也可以叫你天妃。
她想调动灵力,灵香云躯却与那影子产生共鸣。男人无声现身,低沉道:听话,继续往前面走……
影子指向街道尽头废弃的古塔,随即消散。
不受天道保护的第一分钟,就有人找上门了。知意冷笑,抬脚迈进古塔。
黑暗深处,血红眼瞳睁开:终于……来了。
塔内壁画满墙——竟全是男女双修图。
画中女子像灵香上神,男子隐约有天命之气。
知意又羞又怒:神经病!
画这些干嘛?
黑暗中传来低笑:荒。想不到灵香云躯,真是有趣。
你到底是谁?
到时候,会有人见你,你再问他。
知意咬牙离去。夜风一吹,后背早已湿透。
她回头望了一眼沉默的古塔,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荒……
塔内,银白无瞳月眸、缓缓闭上,嘴角弧度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