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有一个绕不开的死穴。我们现在栖身的,仅仅只是黑风堂遗留下来的一座废弃宅院。”
“地处闹市,无险可守,没有专属灵脉,没有属于自己的山门疆域。” “就如同笼中之鸟,釜底游鱼。若是四方强敌同时合围,我们连后撤周旋的退路都不存在。” “这便是逆天阁最大的隐患,最大的弱点!” 林忠一字一句说完,再度躬身,缓缓退回队列之中。 性格火爆的战堂统领吕荒按捺不住,大步跨出,双拳紧握,声如洪钟,震荡庭院。 “阁主!林忠长老说得一点没错!我们吃亏就吃亏在没有根基地盘!与其坐在这里等着敌人筹划完备杀过来,不如由我带领战堂全体弟子主动出击!先征讨王家,再覆灭李家,以铁血杀伐震慑全城,看还有谁敢打逆天阁的主意!” 吕荒一身战意冲天,素来信奉以战止战。 卢逆天淡淡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没有发怒,只有一份清醒的理性。 “逞一时血气之勇罢了。匹夫之勇,可以赢得一时痛快,护不住宗门长久存续。” “吕荒,凭你的战堂,扛得住王家三百私兵?挡得住李家五百精锐?三大家族联手来袭,再加上城主府的正规力量,你拿什么抵挡?” “你筑基三层修为,难道能够以一己之力,硬撼王烈、李霸山、赵立、墨苍四位筑基九层强者吗?” 一连串诘问落下,吕荒满腔的斗志瞬间被浇灭。 他面色涨得通红,垂首抱拳,满是羞愧。 “末将鲁莽,思虑不周,请阁主责罚。” “知错便可,起身。” “谢阁主。”吕荒收回锋芒,退到一旁。 一直默然伫立的情报主事陈默,这时迈步上前。他身形清瘦,气息飘忽,仿佛可以融入周遭的阴影之中。 “阁主,林忠长老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如今我们蜗居城内宅院,所有虚实全部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连一处可以安心积蓄力量的隐秘之地都没有。继续留在此地,危机只会与日俱增。” “想要真正破局,在石荒城活下去,并且不断变强,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卢逆天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讲。” 陈默目光望向远方漆黑苍茫的十万大山,语气铿锵有力。 “建宗,立派,开山,定基!” “我们必须寻到一处真正属于逆天阁的山门!” “建宗,立派,开山,定基!” 短短八字,铿锵落地。 如同惊雷炸彻整片庭院,震得晚风骤停、星辰微颤。 林忠、吕荒、王石、周川四人身躯齐齐巨震,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炽热的光芒,满心激动与滚烫的向往几乎要冲破胸膛。 建宗立派! 这便是他们追随卢逆天浴血前行、步步挣扎至今,最大的执念、最深的渴望! 他们颠沛半生、受尽欺压,所求的从来不是一时强盛,只是一方安稳故土,一个真正属于自己、无需寄人篱下、无需惶恐度日的家! 卢逆天伫立当场,白衣临风,神色沉静无波,眼底不见半分波澜,只缓缓颔首,声清淡却掷地有声,字字如金口玉言、落地九鼎: “陈默说得没错。” “无根,则根基不固。无源,则道途不久。无险,则立身不安。无脉,则修为不强。” “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敲定一件事关逆天阁生死存续、未来兴衰、万世传承的天大要事。” 六人心神骤然一凛,齐齐躬身肃立,声线整齐铿锵,满是赤诚决绝: “请阁主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卢逆天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前六名心腹支柱,气度沉稳如山,声音清越响彻整座院落,回荡城西夜空: “我逆天阁欲长久立足、逆天崛起,欲扎根十万大山、闯出专属大道,欲纵横天下、名扬四海——” “必先立根本,定山门!” “我要寻一处藏天险、蕴灵机、存资源、有退路之地!背靠十万大山,可攻可守、可藏锋芒、可蓄底蕴、可世代传承!” “今日,我正式决断——逆天阁,开山!立派!定基!” 一语落,风云微动,星华闪烁。 六人再无迟疑,齐齐单膝跪地,右拳重重叩击左胸,沉闷厚重的誓声震天彻地,席卷整片城西: “我等誓死追随阁主!共筑逆天山门!开宗立派!传承不朽!” 震天誓言激荡长空,热血滚烫。 远处演武场上苦修的三百弟子,闻声尽数停手。 所有人抬头凝望庭院中央那道挺拔白衣,眼底燃起狂热的信仰与不灭希望,纷纷双膝跪地,心神震颤。 他们心知,从今夜起,逆天阁将彻底蜕变。 他们这群身世飘零、命如蝼蚁的底层之人,终于要拥有一方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园! “都起身吧。” 卢逆天抬手轻扶,语调平和沉稳。 “建宗立派,绝非空谈意气,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是一砖一瓦堆砌,一山一石深耕,步步踏实、步步笃行闯出来的大道。” “万事开头难,第一步,便是择址定基。” “宗门选址,定宗根、立道基、决生死、定兴衰。一步错,满盘皆输;一步对,步步生光。” 六人应声起身,神色愈发恭敬炽热,目光紧紧凝在卢逆天身上,满心笃定。 他们深知阁主高瞻远瞩、布局万里,心中必然早已想好万全去处。 庭院正中,卢逆白衣不染纤尘,身姿如青松挺拔,面容清俊,神色淡然平静。 唯独一双深邃眼眸,藏着布局天下的沉稳与锋锐。 他并未即刻开口,缓缓抬眸望向城西远方。 目光越过屋舍街巷,穿透层层密林,落向群山深处那座孤耸万年、人迹罕至的山峰。 那便是他早已敲定,留给逆天阁的立宗之地。 石荒城坐落在十万大山北麓。 城东、城北一马平川,沃土千里,适宜人居经商,牢牢把持在三大家族与城主府手中。 唯有城西地势节节抬升,山林密布,妖兽与山匪横行,历来被视作混乱荒土。 在城西最深处,十万大山外围的边缘,一座孤峰拔地而起。 此峰名曰玄渊峰。 放在动辄万丈奇峰的十万大山之中,它并不算巍峨高大,看上去毫不起眼。 可卢逆天当初扫平黑风堂之后,便亲自踏遍城西千山万壑,勘遍山川走向、灵脉、妖兽分布,一眼相中此处。 山峰格局十分巧妙,一主两翼,三山环抱。 主峰居中,两座副峰如同左右双翼拱卫环绕,中间围出一片开阔肥沃的谷地。 土地丰润,草木繁茂,足以容纳数千人修行居住,完全撑得起逆天阁当下,乃至日后扩张的需求。 四周尽是陡峭悬崖,怪石嶙峋,古木遮天。 山下仅有一条流水涧延伸出来的崎岖古道,蜿蜒盘旋通往半山腰,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山峰北侧直接衔接十万大山主脉。 既是坚不可摧的天然屏障,又是取之不竭的宝库。 山中灵药、矿石、妖兽资源无数,可供弟子历练取材,是宗门长久存续的底气。 地下还蛰伏着一条下品灵脉。 这条灵脉灵气不算雄浑,远远比不上城东三大家族占有的中品灵脉,更不及城主府掌控的石荒城主脉。 在本地修士眼中,这只是一条不值一提的下品灵脉。 也正因如此,三大家族、城主府全都看不上玄渊峰。 嫌此地偏僻凶险,灵脉品阶低微,不值得投入人力物力开发。 但卢逆天心中看得通透。 灵脉不在于品级高低,贵在适配自身。 中品灵脉固然诱人,可怀璧其罪。 以逆天阁眼下的实力,若是强行占据,只会瞬间引来各方势力联手围剿,招来灭门大祸。 反倒是这条不起眼的下品灵脉,足够低调隐蔽,不会引来旁人觊觎,正好适合新生宗门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实力。 更何况,他一身阵道造诣冠绝石荒城。 三才聚灵阵、三才迷踪阵、三才困敌阵,更有黄级上品七杀杀阵尽在掌握。 下品灵脉搭配三才聚灵阵,可以聚拢天地游离元气,压缩提纯灵气,硬生生将修行效果拔高至接近中品灵脉水准。 供养三百弟子、六位筑基,再加他自己,绰绰有余。 阵道,补足灵脉先天不足。 险地地势,弥补实力上的差距。 万众一心,夯实宗门薄弱根基。 三者合一,玄渊峰,便是逆天阁最完美的万世根基。 卢逆天终于抬手,指尖刺破沉沉暮色,遥遥指向群山深处那道孤峭轮廓。 “选址已定。” 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威严,清晰送入六名属下耳中。 “十万大山北麓外围,玄渊峰,便是我逆天阁万世根基所在!” 话音落下,庭院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林忠与陈默二人瞳孔猛地收缩,念头飞速转动,转瞬便想通层层关节,眼底迸发出明悟与由衷敬佩,读懂了阁主步步藏锋的深远谋划。 吕荒、王石、周川、石小三四人,却是满脸错愕,惊疑之色写在脸上。 玄渊峰? 几人都是土生土长石荒城修士,对这座山峰再熟悉不过。 那是出了名的荒僻险地! 人迹稀少,山势险恶,妖兽匪类横行,传闻灵气贫瘠微弱,半点灵脉异象都不显。 别说各大势力,就连散修都不愿前往苦修。 这般人人弃之不顾的荒山,怎能当做逆天阁立宗根基? 如何供养三百弟子修行? 又拿什么抵挡外界强敌的兵锋? 性情耿直的吕荒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抱拳躬身,直言问道: “阁主,末将愚钝,实在不解!玄渊峰荒芜贫瘠、灵气稀薄,物资运输艰难、山势凶险异常,连三大家族都弃之不顾、不屑一顾。这般荒山,如何支撑我阁立宗发展、长久存续?” 负责宗门基建物资的王石也连忙上前附和,神色凝重: “阁主此言属实。玄渊峰灵气太过匮乏,别说滋养三百弟子修行,便是数十人长期苦修都难以为继,根本撑不起宗门未来的发展体量。” 执掌对外商贸的周川亦躬身进言: “而且玄渊峰深入山林腹地,远离城池商路,物资补给、商贸往来极为不便。一旦被外敌封锁山路、截断退路,我阁必将资源断绝、不攻自破,陷入死局!” 三人接连发问,句句切中现实弊端。 唯独年少的石小三默然伫立,一言不发。 他眼底虽有同样的疑惑,却自始至终无条件信任卢逆天。 阁主每一步布局皆有深意,从未出错,此番决断,必然藏着常人看不懂的大道。 卢逆天望着几人满脸困惑,并未斥责,只淡淡一笑,语气从容悠远,如同智者指点迷津: “你们只看得到玄渊峰表面的荒芜贫瘠,却看不透这荒山之下的天大优势,看不透我隐忍藏锋、低调蓄势的长远布局。” “你们只知灵气繁盛为优,却不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树大招风,盛极招妒。” “你们只贪眼前寸利,不见万世根基;只懂强攻勇武,不懂藏势布局;只看表面强弱,不懂隐忍生存。” 他一步踏出,周身气息微漾,无威压震世,却自带山岳沉稳、深海深邃的磅礴气度,让六人瞬间心神肃穆。 “我问你们。” “世间修行之地,灵气浓烈,是福是祸?” 吕荒脱口而出:“自然是福!灵气越浓,修行越快,资源越丰,大道越顺!” 卢逆天再问:“石荒城周遭灵气鼎盛之地,在何处?” “城东腹地!”吕荒应声作答,“尽是三大家族盘踞、城主府掌控的核心重地!” 卢逆天目光锐利,三问直击要害: “以我逆天阁当下的底蕴实力,敢去抢占城东灵地?敢触碰城主与三族的核心利益?” 吕荒瞬间语塞,脸颊涨红,垂首无言。 他心中一清二楚。 如今的逆天阁,看似崛起迅猛、震慑城西,实则根基尚浅、底蕴薄弱。 一旦胆敢染指各方势力紧盯的繁盛灵地,三大家族会瞬间放下百年恩怨、一致对外,再联合城主府的顶尖战力,倾力围剿。 届时逆天阁孤立无援,只会被瞬间碾灭、挫骨扬灰,彻底消亡! 弱小之势,拥绝世宝地,从来不是机缘,是灭顶灾祸! 卢逆天环视众人,字字珠玑、句句醍醐灌顶,彻底点破核心真谛: “灵气繁盛,强者争逐,于顶尖势力是福,于如今的逆天阁,是杀身大祸。” “灵气贫瘠,无人觊觎,于旁人是废土,于我逆天阁,是藏道宝地!” “玄渊峰看似一无是处,却藏着三大无可替代、远超城东灵地的绝世优势!” “其一,绝对安全。灵气稀薄、毫无噱头,三族不屑争,城主懒得顾,无人窥探、无人忌惮。我阁可隐于深山、藏锋蓄势,低调发育、稳固根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其二,根基稳固。此地灵气虽淡,却绵长不息、稳定纯粹、无争无夺。最适合新生宗门稳扎稳打、循序渐进,杜绝资源争抢、内乱滋生,稳稳夯实万世道基!” “其三,短板可补。你们忘了,我精通阵道!” 卢逆天眼露笃定,声定乾坤: “我布下三才聚灵大阵,可聚天地游离元气,锁四方散逸灵气,提纯凝脉、聚气养地!” “哪怕灵地贫瘠,凭我阵道手段,也能硬生生将玄渊峰的灵气浓度,抬至下品灵脉水准!足以滋养三百弟子、六位筑基修士修行,完美支撑宗门前期所有发展所需!” 阵道补灵气! 地势藏锋芒! 人心固根基! 三者合一,便是最完美的立宗大道! 轰! 一番话落,六人同时心神巨震、脑海轰鸣,尽数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所有疑惑、不解、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撼、臣服与狂热的敬佩!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阁主从来不是将就选址,而是步步为营、谋定万世! 看似择一荒山,实则是以弱藏强、以静制动、以阵补脉、低调称王的无上布局! 林忠浑身震颤,心悦诚服,深深躬身,声音满是敬佩: “阁主远见卓识、布局万世,属下万万不及!” “属下此刻彻底通透!玄渊峰前临流水涧,可做前哨驿站、物资中转、进城通道。背靠十万大山,可作历练秘境、资源宝库、绝境退路!” “三山环抱、山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看似贫瘠,实则暗藏天机,是无人知晓的天赐立宗圣地!” 陈默亦躬身拱手,眼底精光湛然: “属下明白!深山荒峰,最易隔绝外界窥探,方便布设迷阵、封锁消息、隐匿宗门实力!” “我阁可暗中蓄力、默默攀升,待实力大成之日,再轰然出世,威震整个石荒城,横扫四方!” 吕荒满脸愧色,躬身沉声道:“阁主,末将愚钝,险些短视误判,误解阁主深远布局!末将知错!玄渊峰开山之事,末将愿第一个率队进山,清剿妖兽、拓土开基,万死不辞!” 王石、周川二人亦是深深躬身,眼底满是折服崇拜:“阁主英明盖世!属下彻底心服口服!” 卢逆天望着众人尽数通透醒悟,神色依旧淡然从容,微微颔首。 “既已明白,此事便彻底敲定。” 他抬眸望向远方那座孤耸群山之间的山峰,声音清淡,却带着亘古不变的坚定,字字落定江山。 “自今日起,玄渊峰,除名!” “此地,更名——逆天峰!” “我将于此立山门、铸根基、开道统、传不朽!” “往后逆天阁弟子,生于逆天峰、修于逆天峰、守于逆天峰!峰在人在,峰亡人亡,与山门共存亡!” 一语落,立万世宗门铁律! 六人心中热血轰然炸裂,再度单膝跪地,右拳捶胸,誓声震天彻地,响彻整片城西长空: “我等誓死追随阁主!共筑逆天山门!与逆天峰共存亡!与逆天阁共存亡!” 誓言浩荡,久久回荡不散。 “起身。” 卢逆天抬手示意,语调沉稳有力。 “立宗建派,不靠空言,只凭实干。” “三日之后,全阁启程,开赴逆天峰,正式开山定基!” “接下来三日,各司其职、各尽其责,面面俱到、万无一失,不得有半分懈怠疏漏!” “属下遵命!” 六人齐齐肃立,神色凛然,静待号令。 卢逆天眼色平静,有条不紊,一道道周密至极、滴水不漏的指令缓缓下达,分工清晰、权责分明,将整座逆天阁的开山大业,排布得井然有序。 “林忠。” “老奴在!” “你总管内务后勤。三日之内,清点全阁所有灵石、丹药、灵粮、阵材、木料砖瓦、器械布匹、药材物资,全部登记造册、分类打包,分批转运至流水涧前哨据点。同时拟定山门规矩、宗门奖惩、功绩制度,保证入山之后,法度严明、秩序规整。” “老奴领命!必不负阁主重托!” “吕荒。” “属下在!” “你统掌战堂。三日之内,挑选一百精锐弟子,整装备战。三日后作为先锋先行入山,清剿山中妖兽、蛇虫凶物、残余匪类,扫平一切开山阻碍。三日之内,务必令逆天峰腹地,再无凶祟作乱!” “属下遵令!三日扫尽群山凶煞!若有一只遗漏,甘愿受军法严惩!”吕荒战意暴涨,沉声领命。